王燕退婚的决定如同巨石投入潭水,涟漪扩散,各方反应不一。王燕的父母在女儿明确而坚决的态度面前,最终选择了支持,尽管心中难免惋惜和担忧。张阳家则陷入了更深的焦躁和最后的挣扎。张阳本人从最初的悔恨哀求,到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被王燕彻底拉黑、避而不见后的颓然与不甘,情绪几经起伏。他的父母则更现实一些,眼看复合无望,便开始计较起“损失”来,订婚时的礼金、以及各种来来往往的花费等等。
然而,王燕的态度,从决定退婚的那一刻起,就异常清晰和坚决:绝对不占张家一丝一毫的便宜,也绝不让张家有任何借此纠缠、泼污水的机会。
她在家的几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也让张家措手不及的事情——清算。
她找出了一个本笔记本,开始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地回忆和记录。从她和张阳正式订婚起,张阳及其家人以“未来女婿”、“准亲家”名义送到她家的所有礼物、礼金,大到节日红包、烟酒茶叶,小到平时上门提的水果、点心,只要是能折算出大概价值的,她都尽可能清楚地列了出来。包括张阳以个人名义送给她的一些礼物,只要能记得品牌、大致价值的,也一一列出。
“倩姐,嫂子,你们帮我看看,这样行吗?”王燕将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递给徐倩和罗珂。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执着。
徐倩和罗珂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分门别类、时间、物品、大致价值列得清清楚楚的条目,都惊呆了。
“燕子,你这是何苦呢?”徐倩心疼地说,“有些东西,比如他随手买的水果,怎么好算得这么清?再说,谈恋爱期间互相送礼物、走动人情,本就是常事,哪有这样一笔笔算的?你这样,不是显得太……”
“太绝情?太计较?”王燕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但眼神依然坚定,“倩姐,嫂子,我就是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尤其是让张阳和他父母知道,我王燕,我们家,从头到尾,没有图过他们张家一分一毫。现在分手,是我们感情破裂,是我王燕不要他张阳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经济纠葛,更不是我们家想占什么便宜、或者讹诈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却更显决绝:“我知道,他们现在到处说我心狠,说我无情,说我因为一点小事就毁婚。甚至可能还想在财物上做文章,说我拿了他们家多少多少东西,想用这个来拿捏我,或者博取同情,制造复合的借口。我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我要用最清楚的方式,切断所有的可能!我要让他们,也让所有人看清楚,是我王燕,瞧不上他张阳的人品!是我们家,不屑于跟他们家有任何牵扯!”
罗珂看着王燕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心中既震撼又敬佩。这个看似温婉的姑娘,在经历如此重创后,没有一蹶不振,没有哭哭啼啼,反而用这样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决绝,来扞卫自己最后的尊严和清白。这种方式或许不够“温情”,甚至有些“伤人”,但在这种情境下,或许是最有力、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她点了点头,沉声道:“燕子,你想清楚了就好。这样做,虽然显得生分,但确实能堵住很多人的嘴。我支持你。不过,有些小东西,确实没必要……”
“不,有必要。”王燕摇头,“哪怕是一篮水果,我也要记上。我要让他们知道,从我这里,他们什么都拿不走,也什么都赖不上。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徐倩和罗珂对视一眼,不再劝阻。她们明白,这是王燕疗愈过程的一部分,是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与过去彻底割裂,夺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最后,她通过高娟,正式约见了张阳和他的父母,进行最后的“交割”。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县城一家茶馆的包间,相对私密。王燕这边,只有她和高娟。张阳那边,则是他和他父母三人。
气氛从一开始就极度尴尬和凝重。张阳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燕。张阳父母则面色不悦,尤其是张母,看向王燕的眼神充满了埋怨和不甘。
没有寒暄,王燕直接进入正题。她将准备好的那份清单复印件,推到桌子对面,声音平静无波:“张叔,阿姨,张阳,这是我从订婚到现在,能记起来的,你们家以各种名义送到我家的礼物、礼金,以及张阳个人送我的一些物品的清单。我都大致估了价,总数在这里。” 她指了指清单末尾用红笔标出的那个数字。
张阳父母疑惑地拿起清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脸上。他们确实存了在财物上说道说道、甚至以此为借口纠缠、试图挽回面子的心思。他们万万没想到,王燕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如此清晰,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
“燕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母面露尴尬,“把账算得这么清?就算你和张阳成不了,咱们还是亲戚啊!”说完这话她看了眼和双方都有亲戚的高娟。
“阿姨,”王燕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正因为不是外人,才更要算清楚,以免伤了情分。”
她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对方面前:“这里是现金,正好是清单上的总额。请你们点一下。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在经济上,两清了。我拿回我放在你们那里的个人物品,你们送来的所有东西,折价退还。如果你们觉得我哪里估算少了,或者漏了什么,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当场核对、补充。如果没问题,就请在这里签个字,表示认可。”
王燕又拿出两份事先准备好的、措辞严谨的“财物两清确认书”,上面清晰列明了退还总额、双方无其他经济纠纷等条款,只等签字。
张阳父母完全懵了。他们因为担忧准备好的说辞在王燕这套清晰到冷酷的“组合拳”面前,彻底没了用武之地。人家把账算得明明白白,钱一分不少地退了回来,还白纸黑字要签字确认!这哪里是“纠缠”、“挽回”的机会?这分明是迫不及待、干干净净地要划清界限!
张阳看着那份清单,看着那个信封,再看看王燕那平静无波、却疏离到极致的眼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无力。王燕用这种方式,不仅是在经济上与他切割,更是在用一种极其决绝的态度宣告:我王燕,和你张阳,以及你们家,从此是陌路人,连一点人情上的瓜葛都不愿再有。 他连用“经济纠葛”来最后见王燕一面、说几句话的借口,都被彻底堵死了。
“王燕,你至于这样吗?”张阳声音干涩,带着最后的不甘和一丝乞求。
王燕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至于。”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移开目光,看向张阳父母,“张叔,阿姨,请点钱,然后签字吧。如果对金额有异议,现在提。如果没异议,签了字,我们之间,就彻底了了。你们家给的东西,我如数折现奉还。从今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的话,条理清晰,态度明确,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阳父母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能说什么?说“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求复合的”?可王燕这态度,这准备,摆明了连求复合的缝隙都没留。说“这钱我们不能要,东西是送出去的,哪有收回的道理”?可王燕那“绝对不占便宜”的姿态,让他们连故作大度的台阶都没有。更何况,他们心底那点小算计,早已被王燕看得透透的。
最终,在一种极度压抑和难堪的气氛中,张阳父母草草点了一下钱,在那种从未见过的、冰冷如法律文书的“确认书”上,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阳也木然地签了字。
王燕收回其中一份确认书,仔细收好,然后站起身,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仿佛面对的不是曾经的准公婆和未婚夫,而是刚刚完成一笔交易的陌生人。“那么,就这样。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和高娟一起,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包间。
留下张家三人,面对着一桌清茶、一个装着钱的信封、一份冰冷的清单复印件,还有满心的算计落空后的颓然和难以言喻的羞恼。他们原本准备的种种说辞、种种纠缠的借口,在王燕这场精心准备的、干净彻底的“财务交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他们连最后一点试图挽回颜面的机会,都被王燕亲手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