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毒箭森森映烛红,当年秘事破苍穹。
巧舌如簧翻黑白,铁证如山辨奸忠。
人心已散难聚义,面皮撕破露枭雄。
且看堂前三寸舌,以此欲盖血腥风。
话说忠义堂内,气氛凝固如铁。
寨外战鼓雷鸣,那是武松的大军在西寨门前耀武扬威;堂内剑拔弩张,那是卢俊义的亲卫与宋江的刀斧手对峙正酣。
宋江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虽暂时按下了摔杯的手,但那双倒三角眼中,杀意却愈发浓烈。他倒要看看,这两个死到临头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燕小乙!”宋江冷喝一声,“东西既已拿出来,那就让大伙儿都开开眼!若是拿些破铜烂铁来消遣本寨主,休怪我不讲情面!”
燕青毫无惧色,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沾血的包裹放在大堂正中的一张空桌案上,缓缓解开。
“各位头领,请上眼!”燕青声音清朗,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今日小乙要展示的,乃是三件足以揭开当年晁天王之死真相的铁证!”
“第一件!”
燕青拿起那支被漆成黑色的断箭,高高举起。
“这就是当年射死晁天王的那支毒箭!也是一直供奉在后堂灵位前的圣物!可是,诸位请看——”燕青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在箭杆上狠狠一刮,刮去了表面的黑漆,露出了里面淡黄色的木茬。
“这是什么木头?”燕青厉声问道。
堂下有几个懂行的老头领,凑近一看,顿时惊呼:“这……这是水柳木啊!”
“不错!正是水柳木!”燕青冷笑道,“史文恭乃是曾头市的教师爷,他在北方作战,用的箭矢皆是坚硬的桦木或榆木。而这水柳木,质地轻软,受潮易变形,乃是我们梁山水泊边特有的树种!试问,那史文恭难道有通天彻地之能,能隔空取物,用咱们梁山的木头造箭来射咱们的天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箭是自家造的?”
窃窃私语声四起,宋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第二件!”
燕青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又拿起那把缺了口的刻刀,还有一张拓印下来的字迹图样。
“这箭杆上刻着‘史文恭’三字,笔法独特,收尾处有一道回马钩。这是西寨已故老工匠‘鬼手张’的独门绝活!而这把刻刀,正是从‘鬼手张’被沉尸水底的白骨身上找到的!刀口的缺口,与箭上字迹的刻痕,严丝合缝!”
“鬼手张在晁天王死后第三天就‘失足’落水而亡,实则是被人从后脑钉入铁钉,杀人灭口!尸骨就在西寨,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验!”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自家造的箭,自家的工匠刻字,事后还杀人灭口,这背后的主使是谁,已是呼之欲出。
“第三件!”
燕青从怀中掏出那封皱巴巴的密信,双手展开,悲愤地吼道:“这是‘豹子头’林冲林教头,从登州千里迢迢送来的亲笔血书!”
“林教头在信中以性命担保,当年晁天王临终遗言,明明是‘捉得射死我者,便为寨主’,从未提过‘史文恭’三字!是有人为了夺权,为了嫁祸,硬生生改了遗言,这才把我家主人赚上山来背黑锅!”
“轰——!”
如果说前两件证据还只是让人怀疑,那林冲的这封信,则是彻底引爆了全场。
林冲是谁?那是梁山的元老,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的话,分量极重!
“宋公明!”卢俊义此时猛地踏前一步,手指直指宋江鼻尖,怒发冲冠,“箭是梁山的箭,字是梁山的人刻,遗言是你改的!你为了坐这把交椅,弑兄篡位,陷害忠良,你还有何面目坐在这忠义堂上?!”
面对卢俊义的咆哮和众头领惊疑不定的目光,宋江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摇着羽扇沉默不语的吴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吴用站起身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他这一笑,把众人都给笑懵了。
“军师因何发笑?”一名小头领忍不住问道。
吴用收住笑声,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用羽扇指着卢俊义和燕青,大声喝道:“我笑卢员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中了那武松的反间毒计,还在此大言不惭,血口喷人!”
“反间计?”卢俊义一愣。
吴用走下台阶,步步紧逼,口若悬河:“诸位兄弟!你们动脑子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武松的大军就在西寨门外,正要攻打我们梁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卢员外不思退敌,反而带着兵马闯进忠义堂,拿出一堆所谓的‘证据’来指控公明哥哥,这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为了乱我军心!为了给武松里应外合打开方便之门!”
吴用指着那支毒箭,言辞犀利:“你说这箭是水柳木做的?哼!这箭在灵堂供奉了三年,早已干透,你怎么证明它是当年的那一支?谁知道是不是那个神偷时迁昨晚潜进来偷换的赝品?”
“你说那刻刀是‘鬼手张’的?死无对证!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至于林冲的信……”吴用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林冲早已背叛梁山,说不定早就投靠了官府,他对公明哥哥怀恨在心,他的话能信吗?这分明是武松伪造书信,以此来挑拨离间!”
“你们看看!”吴用指着寨外,“武松在外面攻打,卢俊义在里面逼宫!这一唱一和,配合得何其默契!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兵变!卢俊义想当寨主想疯了,竟然勾结外敌,出卖梁山基业!”
吴用这张嘴,当真是能把死人说活,把黑的说成白的。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证据的细节,而是死死咬住“武松攻山”这个大背景,把所有的疑点都归结为“阴谋”和“里应外合”。
这一番话,极具煽动性。那些原本动摇的头领们,顿时又变得犹豫起来。
是啊,武松就在外面打仗呢,这时候内讧,岂不是正好遂了敌人的愿?
“你……你无耻!”燕青气得浑身发抖,“铁证如山,你竟敢颠倒黑白!”
“黑白?”吴用冷笑道,“真正的黑白,是公明哥哥带着大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公明哥哥为了山寨呕心沥血!而你们,却想毁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吴用猛地转身,对着屏风后的吕方、郭盛使了个眼色,同时高声喝道:
“来人!卢俊义勾结二龙山,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卢俊义见吴用如此无耻,知道再辩下去也是对牛弹琴。他怒吼一声,声如炸雷,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宋江!吴用!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就讲拳头吧!”
“呛啷!”
卢俊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寒光闪烁。
“众亲卫听令!结阵!随我一起杀出去!”
“杀!”
五百名河北亲卫齐声怒吼,拔刀出鞘,瞬间在堂内结成了一个圆桶般的防御阵型,将卢俊义和燕青护在中间。
“动手!都给我动手!杀了这反贼!”宋江见状,也不装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帷幕后的五百刀斧手如潮水般涌出。
屏风后的吕方、郭盛更是手持画戟,一左一右,如同两只饿狼,直扑卢俊义而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在这象征着义气的忠义堂内,彻底爆发!
正所谓:巧舌难掩心中鬼,铁证何须问苍天。既然言语无多用,且看剑气荡狼烟。
欲知卢俊义能否杀出重围?吕方、郭盛二人又将面临何等下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