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铃木宅邸。
暮色将这座位于东京都心、占地广阔宅邸温柔包裹。
四年,足以让一座商业帝国完成新陈代谢,也足以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蜕变为令整个日本商界侧目的存在。
二十二岁的铃木绫子,便是那颗最耀眼、也最令人不安的新星。
她以超越年龄的冷酷与精准,让铃木财团的市值在这四年里翻了一番还多,触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伸向海外,尤其是北美市场。
“铃木的朝阳”早已是过时的称呼,现在财经媒体更喜欢用“赤色女王”或“珍珠总裁”——前者源于她谈判时喜穿红色正装、作风强硬如烈焰的形象,后者则因她无论何时都佩戴着优雅珍珠饰品,在杀伐决断中保留着一丝古老的、属于铃木家的雍容气度。
正如铃木家那枚祖传的黑珍珠。
其他财阀家主在私下聚会时,难免带着复杂情绪感叹:“铃木史郎那老家伙,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语气里七分羡慕,三分忌惮。忌惮的,不仅是绫子的才华,更是她那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偏执的强势和狠厉的手段。
商场如战场,绫子的“偏执”与“强势”是所向披靡的利器。但铃木史郎和铃木朋子,作为父母,在骄傲之余,心底却日益堆积着难以言说的忧虑。
书房里,铃木史郎放下最新一期的财经周刊,封面正是女儿绫子那张妆容精致、眼神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脸,标题是《铃木财团的“新大脑”:二十二岁继承人的全球棋局》。他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妻子。
“美国那边的团队已经组建完毕,基础打好了。绫子这次过去,是要亲自督察,拿下那几个关键的合作协议和准入许可。”铃木史郎揉了揉眉心,“以她的能力,成功率很高。但是朋子……”
“我知道。”铃木朋子接口,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有着与丈夫相似的忧虑,“这四年,除了必要的应酬和商务会谈,她几乎没有私人社交。园子还能偶尔拉着她出去逛逛街,但大多数时候……”
她摇了摇头,“我更希望她能够开心。”
他们最初对女儿的期望,不过是姐妹中有一人能守成家业,平安喜乐便好。园子性格开朗,对商业兴趣缺缺,乐于享受生活,他们纵容着,觉得这样也好。
而绫子从小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与责任感,他们悉心培养,却也时刻提醒她不必将全部重担压在自己肩上。可不知从何时起,绫子自己将那担子揽了过去,并且越扛越重,越走越快,快得让他们有些跟不上了。
“她的偏执,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崩溃,可在生活里……”铃木史郎语气沉重,“上次试图给她介绍几位家风清正的年轻omega认识,她直接拿出对方家族企业近三年的财报和私生活的调查。我和你,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朋子夫人眼中流露出心疼,“我担心哪根弦会突然断掉。而且我害怕她未来的伴侣忍受不了她的掌控欲,以绫子的性格,只要是她看上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他们骄傲于女儿的成就,却更恐惧这成就背后,女儿正在失去的那些寻常的、柔软的、属于“人”的部分。
楼下,玄关。
“老姐——!你真的要走好久吗?”铃木园子像只活泼的小鸟,围着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姐姐打转。十四岁的少女刚刚分化不久,身上还带着omega特有的、清新柔和的气息,脸上是纯粹的不舍。
铃木绫子停下手中查看平板电脑上行程表的动作,看向妹妹。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的猩红色西装套裤,面料挺括,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颈间一串莹润的南洋白珍珠项链,与耳垂上同系列的小颗珍珠耳钉相映,在玄关明亮的水晶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红色西装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添上属于世家继承人的底蕴与优雅。
她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丽却略显清冷的眉眼,妆容精致,红唇饱满,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缀满珍珠的华丽鞘中的利刃,美丽,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初步计划要待三个月,进度可能会延长。”绫子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惯有的强势,“北美市场是下一阶段的重点,我必须亲自坐镇。”
“三个月!好久!”园子嘟囔,随即又眼睛一亮,“那老姐,礼物!记得给我带礼物!要最新款的包包,还有限量版玩偶,还有……”
“少不了你的。”绫子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柔和。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蓬松的茶色短发,动作熟练,“清单发我助理邮箱,她会处理。你在家,记得按时完成课业,别总想着玩。分化期刚过,身体要自己注意。”
“知道啦知道
“是啊。”园子笑嘻嘻地应着,凑近了小声说,“不过老姐,你这次去美国……会不会碰到什么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啊?妈妈上次念叨着想给你相亲呢。”
绫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轻轻敲了下妹妹的额头:“少操心这些。管好你自己。”
这时,铃木朋子从廊道另一端走来,步伐平稳,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她先是对园子说:“园子,别缠着你姐姐了,你的功课做完了吗?明天还有课吧?”
园子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妈妈,我这就去。”她朝绫子摆摆手,蹦跳着往自己房间跑去。
朋子夫人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长女。她看着绫子一身锐利又耀眼的红装,看着她眼中即便在家人面前也难以完全卸下的、属于决策者的清醒,心底那缕忧虑更深了。
她缓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绫子,来书房一趟,我有点事要和你谈谈。”
绫子抬眸,对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她熟悉的关爱,但此刻,似乎还有些别的,更沉重的东西。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的,妈妈 。”
她将平板交给旁边静候的助理,吩咐了几句后续安排,便跟着母亲上楼。
最大的书房位于三楼,是铃木史郎处理重要家庭事务和私人会客的地方,隔音极佳,陈设融合了日式禅意与西方古典的稳重。此刻,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朋子夫人推开房门,侧身让绫子进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铃木史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这位一向以温和儒雅着称的财团会长,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眉头微蹙,眼神是罕见的严肃,甚至……透着一丝紧绷。
母亲朋子也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关门声凝滞了一瞬。父母两人都站着,目光齐齐落在绫子身上。那种气氛,不像寻常的家庭谈话,更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至关重要的董事会,或者……审判。
绫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凝重。她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冷静的姿态,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父亲严肃的脸上和母亲同样紧绷的神情间转了转,开口问道:“爸爸,妈妈,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正式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无意中扫过父亲身旁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除了惯常的文件架、笔筒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外,还多了几样东西——
几张照片。
被随意地摊开在深色的桌面上,在明亮的顶灯照射下,图像清晰得刺眼。
绫子的瞳孔在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