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百年遗愿 第123章 四次

宽阔的房间内，窗帘紧闭，墙壁上幽暗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黑袍人孤零地坐在并不算长地长桌前，他苍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报纸上那着重加粗的标题，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幻影移形而来的年轻巫师跪在他的腿边，虔诚道：“主人，我找到那个叛徒的踪迹了。”

红色的眼睛从报纸上移开，竖着的瞳孔转向那个垂着头颅的男巫。

“没想到，她的新主人竟然没有接纳她？”从声音听，黑袍人——伏地魔的心情还不错，“看来她的新主人也没有那么好。”

年轻的男巫没有回答，头低得更厉害了。

“那就让她自生自——不，先控制住她，或许还有能用到她的地方。”伏地魔的指尖划过报纸，灼热的火焰自标题中塞柏琳娜的名字开始燃烧，“你去找一下格雷伯克，让他注意着点他手底下的人——当心出乱子。”

“遵命。”男巫脆声应下，但又轻轻抬头，显然有些欲言又止。

“哦……我明白……”伏地魔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奇怪，“你有空去就行，毕竟——还需要做好魔法部的工作，不能露出破绽——是吗——和其他人一样。”

听出伏地魔言语中的嘲弄，男巫的头死死地低了下去，直垂地面，就在他要开口表达忠心之时——“咚！”——阁楼上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伏地魔微微眯眼，却没有动怒。

“我这就去给他喂昏睡魔药。”男巫抬起头，愤怒道，“要不是还需要他——我是不可能让他这么惊扰主人的。”

伏地魔细细地看着男巫的眼睛，无声息地翻找着他的记忆，享受着他脑中突如其来的仇恨以及对自己的崇拜与敬仰。

“好。”伏地魔语气放缓了，“去吧——”他露出一个微笑，满目信任地看向男巫，“完事后直接离开就好——别忘记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男巫露出一个激动的表情，再次发表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宣言，而后向着阁楼走去——楼上传来几声闷响，接着便安静了。

伏地魔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桌子上，看着那堆还保有温度的灰烬，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果然还是没有自己思想的东西最好用。在还有实力强大的外敌时，这些自以为是的蠢东西就是容易两边瞻顾——哪怕对自己确实忠心。

伏地魔抬起魔杖，看着那些灰烬旋转至空中，看着它们再一次融入火焰。

塞克瑞也是个蠢货——他恶狠狠又得意地想。

第一次被融合灵魂是意外、是被设计、是他的疏忽。他从未想过还有人会拿自己的灵魂对付自己。

第二次被融合灵魂……也是一次算计，也是他的疏忽。

他在猜想塞柏琳娜想做什么并到处寻找痕迹监视她时，从潜伏在魔法部的食死徒口中得知了塞柏琳娜前往预言家日报报社的事情，细查之下却发现了一件让他不可置信的事情——他所认为的，自己忠诚的仆从，甚至是为自己大业而牺牲的忠仆，竟然是最先背叛自己的人？！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而后便是怒不可遏，第一时间便要前往岩洞——哪怕他清楚这可能又是一次陷阱。可当时一股情绪上头，他只觉浑浑噩噩，不顾阻拦的食死徒，独行其是——但还记得自己曾经布下的陷阱，带着被自己的打伤的某个食死徒前往了岩洞。

挂坠盒还在，但是是假的。

他又一次体验了强行融合灵魂的痛苦。甚至是这一次——他在痛苦虚弱中竟然直面了傲罗，虽轻易逃脱，但那丑态百出的样子也被描述在了预言家日报上，供全英国的巫师界取乐。而他忠诚的、不顾一切潜入魔法部的仆人，竟然说——这是一次突然的行动，他不知情。

在强烈的愤怒和残余的痛苦中，伏地魔收起了指向手下人的魔杖，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微妙的违和感——不应该是这样。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对劲。

粗暴地打发走承受了一半钻心咒的仆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出去游荡了一夜——伏地魔陷入了思考中。

他确实不对劲。

岩洞，那么明显的陷阱，他为什么会上当？

久违的寒意一瞬间充斥了这具虚假的躯体，浇灭了心头所有的怒火。那些因为炼金躯体而令他沾沾自喜的强大魔力也陷入凝滞，重新聚拢一半的灵魂瑟瑟发抖，一个荒诞但可靠的想法冲入脑海——他被控制了。

他被情绪控制了。

脑中所有知识寻不到可能原因之后，他忍着灵魂的疼痛慌张地翻出因为卢克伍德强硬塞给他而免于被火焰焚魂的本子——这是卢克伍德曾翻阅祖辈的典籍而总结出来的，伏地魔曾不屑一顾，因为他更相信自己去翻阅那些书籍而得到的知识。

可如今，白色火焰将一切埋于灰烬，这是他唯一了解自己身体以及灵魂的途径。

最终，他翻到了伊西多拉的故事。卢克伍德或许觉得这逆反期的年轻女巫的事情并不重要，只写下寥寥几句记录下当年的故事。但伏地魔正是从这几句话中发现了端倪。

【被她治疗过的人，都渐渐变得麻木，对外界毫无反应。】

失去情绪。

失去灵魂。

看过几眼塞柏琳娜曾经写下的研究的伏地魔很快就了解了这句话，他也是这才明白，为什么塞柏琳娜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那么灵魂来做实验——这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他立即开始审视自己因为重合灵魂而重回的那些力量——不只是魔力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以及……灵魂上的。

接着，第三次。

第三次的灵魂融合与其说是被算计，不如说是伏地魔的自投罗网。

八月底，一封收信人为“汤姆·里德尔”的信封在他躲藏地点的门口被食死徒发现，信封里放着一张魔法照片以及一封信。

【希望你身体还好，小汤姆。

——S】

潇洒又锋利的字迹。

是他在日记本灵魂的记忆里见过的字迹。

也正是这个字迹，让他重新将日记本灵魂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从而发现了一些端倪——当时塞柏琳娜放进日记本灵魂中的灵魂力量，一直没有收回！且现在又跟随灵魂的融合进入了他的主灵魂。

伏地魔当时就沉默了，在周围食死徒安静地注视下，反复回忆着那部分记忆，带着丝不可置信的心情确认了这是真的。紧接着，他想了一下最近察觉到的灵魂内那不同寻常的力量，最终确认——塞柏琳娜确实在他每一次融合灵魂的时候，都加入了自己的灵魂。

…………她疯了吧？！？！

在那一瞬间，伏地魔差点以为是自己名义上的伯祖母突然慈心大发，想要救济他这个同样拥有分裂灵魂经历的冈特后代，给他送礼来了——当然，他知道，这绝不可能，毕竟那个女巫满脑子只有那个抛弃冈特姓氏的男巫——

思至此时，伏地魔当即坐直了身子。

塞柏琳娜曾经的不顾一切、曾经的那些灵魂的研究、从魔法部高层内部流传的猜测，这些消息足够让聪明、看遍稀奇古怪的魔法魔咒书、同样抱有一些荒诞不经的想法的伏地魔想明白她的目的了。

然而——离经叛道一辈子的伏地魔觉得这个女巫过于荒谬了。

不是因为塞柏琳娜的想法，而是因为她那重来一回依旧想着这种事情的执迷不悟，更是因为她那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的疯癫。

难道他和她相比是弱在太过惜命？

难道长生真正的操作是把灵魂拿去杀而不是保存？

思索许久都想不明白的伏地魔拿出了信封中的那张照片——冈特戒指，背景是冈特老宅。但是很明显是假的冈特戒指，连宝石都没有。

结合那封信，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意思了，迟疑了一天后，他选择了在深夜只身前往。

为了灵魂重合后确确实实得到的力量，也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准备用他的灵魂来复活那个男人。

但是等碰到那假戒指且开始融合灵魂之后，伏地魔察觉到了不对。

从灵魂的状态上看——是的没错，他已经融合出经验了——这个灵魂确实应该是他在制造冈特戒指魂器的时间段分裂出来的灵魂，但实际的融合中，这份灵魂过于强大了，甚至是还和他本体有些许联系——塞柏琳娜在其中融入了部分他利用魔法阵分裂在那纳吉尼身上的灵魂。

当然，仍旧有部分那特殊的、属于塞柏琳娜的灵魂力量，只不过这一次，要比挂坠盒灵魂以及日记本灵魂里的少一些。

——或许是她也承受不住连续的分裂了。

伏地魔在痛苦中想着。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次，傲罗们又又又及时赶到了，甚至是还带了相机——一群傲罗幻影移形到他跌跌撞撞的必经之路上，第一时间是收起魔杖拿出相机？？？

这绝对是那该死的塞克瑞嘱咐的！

伏地魔怒了——但也只是怒了，毕竟曾经分离在纳吉尼身上的灵魂是通过魔法阵强行进行的完全分离，再次融合起来要比前两次更加痛苦，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进行战斗——除了用飞行咒逃跑。

痛苦是加倍的，但收获也是可观的，重新获得一半灵魂和塞柏琳娜赞助的伏地魔在清醒后，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好过了，浑身魔力且精神气爽。

他开始想，如果塞柏琳娜继续这样做，就没想过玩脱吗？毕竟他现在可是在实力不断提升中，甚至是还没融合完灵魂就有了隐隐超过自己原来水平的趋势了。而另一边的塞柏琳娜可是会因为分裂灵魂而变得不那么好。

伏地魔坚信塞柏琳娜是玩脱了，毕竟他还有一个预言中的敌手，而那个敌手现在甚至是变成了他的魂器——虽然不知道那边动了什么手段让他窥视不了那个男孩的大脑了——而现在他的灵魂力量大涨，那个男孩和他敌对起来的话，真的不是他吞噬掉那个男孩吗？

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命定的敌人了。

所以，他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塞柏琳娜再怎么折腾都是在为他的成功添砖加瓦。

伏地魔畅快地从无人的房间内大笑起来。

然而没两个小时，他就因为从魔法部下班回来的仆人带来的预言家日报而沉下了脸。

他觉得难受，觉得不服。那针对真假成谜的“预言”而成的文章和他出丑的照片一齐扎进了他的大脑，让他愤怒，也让他冷静——他好像一切都被塞柏琳娜猜中了。

从始至终，从行动到心理，他的一切，都在塞柏琳娜的预料之中。

连因为预言而小小的窃喜都让塞柏琳娜用几百个单词而浇灭。

冷静，她可以利用情绪操控你——伏地魔不断在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抑制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让其全部压在心底。

如同很多年前一样，压抑的情绪最终化为他一次又一次的思考。

报纸上的“预言”一定是假的——伏地魔在心里做出判断——他需要去确认一下自己很多次都没能确认的那个预言。

不然，他心里不安。他无法胸有成竹地宣布自己最终的胜利。

可他也知道，这大概率就是塞柏琳娜想让他去做的，这就是她的目的。所以他暂时不能去。

再一次用自我暗示和大脑封闭术压制住心底的不正常的暴躁和冲动后，伏地魔开始借助其重回体内的最新分裂出去的灵魂，来寻找剩余的、曾放于纳吉尼体内的灵魂——毕竟它们曾是一个整体。

而后，便有了第四次灵魂融合。

这一次，是伏地魔自己找过去的。

那是一间安静且略显荒凉的麻瓜院子，院中枯草一片，却充满魔法机关。一一破开而进入到房中，便会见着一摞又一摞的研究文件，以及——一张圆桌上，整齐摆着的几个用妖精秘银包裹的小瓶。

伏地魔拿起其中一个满是熟悉气息的瓶子，毫不意外地发现那其中正是自己的灵魂——尽管他并未看到具体的灵魂，只能看到其中浮空的细细的黑点，以及感受到的浓郁的黑魔法气息。

他打开那并没有扣得很牢固的瓶塞——灵魂瞬息缠上他的手指，陷进他虚假的皮肉，融入他的灵魂。

接着，他在差不多已经熟悉的疼痛中，看向了另外几个瓶子——有三两个是空的；一个里也有熟悉的气息，正是牵引他而来的曾放入纳吉尼身体的灵魂，可似乎也并不是剩下的全部；一个……里面也有着灵魂，熟悉且陌生。

很明显，塞柏琳娜还未来得及对自己新分离出来的灵魂做些什么。

——也多亏他这具根据卢克伍德家留下的阵法，而造就的这副炼金身体可以吸纳这种东西。

伏地魔庆幸地想着，没有多少迟疑地便拿起了最后一个瓶子，拔开——还充斥着新鲜魔力的灵魂力量霎时涌入他的身体——这股明显还没有被规训过的力量暴戾蛮横，融合起来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疼痛，他根本抑制不住灵魂内迸发而出的寒凉与剧痛，扶着桌子不断下沉，蹲下、而后蜷缩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迷糊中——也或许是清醒中——伏地魔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又拿下了最后一个装着东西的瓶子，拔开，咬牙把属于自己的灵魂也完全融合——紧接着又开始变得痛苦寒冷——最后，有些清醒的时候，他又像是前两次一样，已经不知不觉闯入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毫无目的地踉跄着走路。

而傲罗，也已经到达，但似乎比之前两次迟了不少时间，毕竟此时伏地魔已经快要消化完灵魂内的痛苦了。

意识到傲罗迟来的事实后，伏地魔笑了起来，他确信这次并非在塞柏琳娜的预料之中，没看见连专门拿着相机来拍他出丑的傲罗都没几个吗？个个都握紧魔杖如临大敌，和上次的悠哉完全不同。

伏地魔环视四周，顺着闪光寻到唯一一个相机后，便开始大声斥道：“塞克瑞！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绝对做不到！你并不是能打败我的那个人！”紧接着，他笑了起来，笑得畅快极了，好似前几次的羞辱都在这一次一扫而空一般。

但他也记得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太过明显，不然又要被塞柏琳娜抓住漏洞——于是傲气地环顾一圈这群神色紧张的傲罗后便离开那陌生的地方。

“啪！”

火花在空中炸开，变成灰烬的报纸再一次在火焰中燃烧，消失殆尽。

伏地魔挥动魔杖，消除掉空中残留的烟雾和燃烧的气味。

真是愚蠢——他再一次在心底克制地笑道。

请那么一个巫师乱写一通，不就是让他情绪失控吗？但这点问题，他可是完全可以克制得住的。

伏地魔双手握着自己的魔杖，细细感受着那和最后一部分从纳吉尼体内分离出来的灵魂的联系，嘴角轻轻扬起。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塞克瑞——他轻快地想——想让我在情绪失控之后再一次冲动地去融合一部分灵魂……同样的手段不能用太多次啊，这可不就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愉悦地眯起眼，如蛇般的瞳孔变得诡异，手中魔杖的方向轻轻扭动——指向与感应到的灵魂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