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马车平稳行驶,车厢内气氛沉郁。
萧灵泽沉着一张脸,眉宇间满是戾气,双臂紧紧环在胸前,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烦躁。
慕九渊坐在对面,静静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着实好奇,这位表弟自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只有他仗着身份捉弄旁人、处处占上风的份。
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吃了亏,却闷声不吭、也不寻机讨回来的模样。
萧灵泽心中愤懑难平,压根不愿搭话,可耐不住慕九渊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半晌后,终是不耐烦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恼怒:“发生了什么?技不如人,被人当众丢下楼梯,你不都亲眼看见了吗?”
说罢,斜睨脚下蹲坐的大黑豹,抬脚狠狠踢了它一脚,怨气更重。
“还有这没用的东西,旁人随便丢给它一个破玩意儿,它就立马忘了谁是主子,半点骨气都没有。”
通人性的大黑,闻言立刻用爪子紧紧护住怀里的玩具熊,耳朵耷拉下来,脑袋也垂得低低的,像个犯了错、不敢抬头的孩童,模样乖巧讨饶。
这番举动,反倒让慕九渊心里的好奇更甚,越发想知道萧灵泽在楼上究竟遭遇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这般气急败坏又满心憋屈。
但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以表弟这执拗的性子,若是不愿说,即便问破了嘴也得不到答案。
萧灵泽满心火气无处发泄,想把怒气撒在大黑身上,可这只豹子,只会耷拉着脑袋示弱,根本没法让他宣泄半分郁结。
他满眼怨气地转头看向慕九渊,目光触及对方那张俊美无俦、人神共愤的容颜时,心里的堵闷反倒更添了几分。
凭什么?
他身为长公主之子,卫国公之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偏偏让他有一张有瑕疵的脸。
这世上有一个慕九渊这般招人嫉恨的男子便罢了,偏偏还有个林天睿,容貌亦是出类拔萃。
而今日,他竟又遇上了一位,风姿容貌远胜前两人的绝世人物。
这般落差,如何不让他心烦意乱?越想心中越是不甘,越是厌恶自己脸上那抹瑕疵。
陡然间,脑海里闪过方才那男子说能治好他脸的话语,心头猛地一动。
他骤然抬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盼,看向慕九渊:“二表哥,你说……我这脸,有人能治吗?”
慕九渊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心底暗自失笑。
他这位表弟,从小到大,最在意的便是自己这张脸,今日这是受了容貌上的刺激,想来所有的症结,都在此处。
从来没有人说过,胎记可以清除,但他又不想打击萧灵泽,让他失望。
沉吟片刻,慕九渊语气笃定,缓缓开口:“会有的。”
萧灵泽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知道他是随口安慰自己,别过脸去,彻底缄默不语,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
芷心堂开业第二日,便迎来了两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没了昨日神医阁等三家医馆的人蓄意捣乱,前来问诊抓药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堂内虽人来人往,却也井然有序。
林白芷刚为一位小腿摔折的病患精准接骨,妥善包扎妥当。
一梅便快步走进诊室,低声禀报:“主子,潘家二小姐与三小姐来了。”
潘二美与潘仁美竟来得这般快!林白芷心中微讶,当即起身吩咐:“快将两位表姐、表妹请到休息室稍候,我处理完手头事宜即刻过去。”
“是!”一梅应声,旋即转身出去通传。
约莫一刻钟光景,林白芷将手上病患安顿妥当,洗净手后便径直前往休息室。
她刚推门而入,屋内的潘二美与潘仁美便齐齐起身,脸上皆是欣喜之色。
性子活泼的潘仁美一如既往的一身男装,蹦跳着迎上前。
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脆生生地嚷嚷:“表姐,可算见到你了,我可想死你了!”
林白芷笑着轻拍她的手背,温声招呼二人落座,随即亲手为她们斟上热茶。
刚一坐定,潘仁美便满脸遗憾地抱怨:“真是太可惜了,昨日表姐医馆开业,我们竟没能赶上。早知道这般热闹,我就算连夜赶路,也得提前一日到京城。”
潘二美无奈地睨了她一眼,语带嗔怪:“你一路上催着车马疾驰,恨不得长双翅膀飞过来,车轮都快被你赶得冒烟了,还嫌不够快?”
潘仁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莹白的牙齿,撒娇道:“我这不是一心想着早点到京城,早点见到表姐嘛。”
林白芷笑着打圆场:“无妨无妨,你们平安抵达就好。此番来京城,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话音落下,三人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潘二美率先说起云州的近况。
她依照林白芷留下的诸多配方,已然成功研制出各式妆容用品,就连此前商议的琉璃器具,也已初步打造成型。
谈及织布技艺的创新,潘二美更是眉眼弯弯、喜形于色。
兴致勃勃地告知林白芷,她按着林白芷留下的织造秘方,带着织坊的绣娘织匠,成功纺出了色泽流光溢彩的浮光锦,还有触感软糯的植绒金丝缎。
听闻这些喜讯,林白芷亦是满心欢喜,如此一来,她筹备的胭脂水粉铺子,彻底不愁货源了。
紧接着,潘二美与潘仁美又带来了更大的惊喜:三舅母与潘大美双双怀有身孕,更让人欣喜的是,三舅母腹中果真如林白芷此前所言,是一对双胞胎男婴。
叙罢云州家事,林白芷又与姐妹俩说起京城的生意谋划。
谈及自己准备接手客来香胭脂水粉铺子一事。
潘二美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奇才,略一思索便看出客来香的商机,眼中顿时精光发亮。
当即与林白芷一同细细谋划起日后的经营方略,两人思路一拍即合,越聊越投机。
商议到最后,林白芷压低声音,与姐妹二人密谋了一个绝密的计划。
三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日暮西山,夕阳余晖洒遍街巷。眼看天色不早,潘家姐妹才依依不舍地与林白芷道别,离开了芷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