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府辞别,林白芷旋即转身前往玄王府。
一来,是为答谢昨日玄王出手相助之恩。二来,她要为慕九渊施针调理,借此牢牢抱紧这位有力的大腿。
除此之外,她心底还藏着一个小心思——她想请玄王做自己医馆的第一位贵客,借他的身份与名望,为自己的医馆打响头一炮。
冷月斋内,玄衣如墨的慕九渊正与一袭素白长衫的陆逸密议要事。
陆逸将几卷卷宗轻置于慕九渊面前的书案之上,神色凝重:“敌国奸细一事,终有眉目。属下查实,所谓多名奸细潜入皇城,根本是子虚乌有。而西山那日伏击王爷的刺客,分明是专为您一人设下的死局。两事并观,是有人蓄意针对王爷,布下此等圈套。”
慕九渊垂眸,淡淡扫过案上卷宗,面色晦暗难辨。
他抬手执起茶杯,指尖轻掀杯盖,缓缓拂去浮沫,送至唇边,浅啜一口,静而不语。
陆逸早已习惯玄王这般沉敛性子,知他正在思忖权衡,便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静坐,默然等候。
沉吟片刻,慕九渊放下茶盏,终于开口:“看来是有人忌惮本王手中兵权,先借敌国刺客下毒,欲让本王腿伤不治;后又屡次设计暗杀,如今更以追查敌国奸细为由,将本王调回京城,再行致命绝杀。幕后之人谋算狠辣,招招直奔死路,倒是没想到,本王命硬福大。”
陆逸蹙眉,面色愈发沉重:“王爷以为,究竟是谁非要置您于死地?难道是……”
他话至嘴边,隐隐指向深宫那位至尊,想来普天之下,唯有帝王最忌惮手握重兵的功高之臣。
慕九渊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他纵然不喜我这个儿子,也断不会自断臂膀。本王料想,容不下我的人,与当年害镇国公落崖的,乃是同一伙。”
陆逸默然颔首,深以为然。
慕九渊随即吩咐:“那日的杀手既已查实出自夜狼阁,便顺着这条线索,务必查出此阁在京城的老巢。竟敢对本王下手,本王定要踏平夜狼阁,令其从此世间除名。”
陆逸蹙眉反对:“铲除夜狼阁势在必行,可此阁遍布各国,根基深厚,想一举歼灭绝非易事,此事需从长计议。当下最要紧的,是揪出真正想要王爷性命的幕后主使。”
慕九渊颔首:“你说得没错。夜狼阁要除,查出幕后真凶,才是重中之重。本王命你派人监视韩王府之人,可已安排妥当?”
“属下早已部署完毕,韩王府上下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绝不会有半分疏漏。”
慕九渊再度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壁,陷入更深的思索。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茶香袅袅,萦绕不散。
“王爷,镇国公府四小姐林白芷求见。”
门外侍卫的通传声,骤然打破了一室沉寂。
“她又来做甚?”陆逸不耐的嘟囔一句。
慕九渊却淡淡瞥了眼书案下的抽屉——她来得正好,正好将那支为她备下的玉簪送出去。
他抬眼看向陆逸,语气清淡:“忙你的去。”
陆逸心知这是逐客令,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终究心有不甘,顿足转身,撇嘴道:“我是真不懂,你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偏偏对她另眼相看。”
林白芷容貌虽好,可慕九渊素来不近女色,更何况她还是与太子有婚约之人。
他实在想不通,慕九渊为何待她如此特殊,总想问个明白。
慕九渊却不搭理,垂眸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陆逸自觉没趣,只得悻悻离去。
林白芷行至冷月斋阶下,正巧与出门的陆逸撞了个正着。
她停下脚步,侧身避让,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白衣胜雪、神色冷峭的男子,并未主动见礼。
今日这位素来傲娇的陆大人,倒是破天荒没有对她翻白眼。
只是擦肩而过时,依旧冷冷地哼了一声。
林白芷心中暗哂,她何时招惹过这位,竟如此看她不顺眼。
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逸并非不想翻白眼,只是前番被她嫌弃模样丑陋,心中已然有了阴影,强行按捺住了动作,却终究忍不住,冷哼一声发泄了几分不满。
不是,这位女子怎可无视他,那漠视的神色让人很不爽,他不禁停住脚步猛地转身,正对上林白芷看他的那双淡漠的眼眸。
没料到林白芷会回头看他,陆逸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质问道:“你一闺阁女子怎的,总往一个光棍府中跑。”
“光棍”他说的是那位冷面王爷吗?他竟然叫玄王光棍!林白芷闻言,心中忍俊不禁,这陆逸真是有趣,不过她来不来碍他啥事儿?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戏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慢悠悠睨了他一眼,淡声道:“陆大人今日……瞧着倒是挺俊朗。”
没料到林白芷会赞美他,陆逸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怒意转为错愕,可不等他高兴,林白芷下半句,把他气得半死。
林白芷话锋一转,轻飘飘地道:“只可惜,这嘴巴太过招人嫌,反倒叫人觉得你这人,丑死了。”
“你!”陆逸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伸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直指林白芷,竟不知该如何怼回去。
林白芷嫌弃的看了眼,他那娘娘腔的样子,懒得与他纠缠,视他如无物,转头便向书房内走去。
这态度更让陆逸抓狂,气得直跳脚。
他瞥见自己方才伸出的兰花指,气得抬手狠狠拍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却又无处发泄。
越想越气,索性迈步便跟了进去,他就不信一个小丫头,他还治不了。
林白芷轻推房门,步履轻缓地踏入屋内。视线落在书案后的太师椅。
玄王一袭玄色常服,他斜倚在椅背处,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半束半披的墨发松松垂落,几缕青丝掠过肩头,映衬得他肌肤冷白如玉。
他一双丹凤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敛,遮住了眼底情绪。
唯有那只执杯的手,骨节分明且修长,稳稳捏着那只小巧的白玉茶盏,腕间袖口微微翻出,露出一抹雅致的月白衬里,这一抹撞色,更衬得他整个人矜贵逼人,仿佛不染尘俗。
林白芷正看得出神,他却忽而抬眼。
那双凤眸骤然睁开,如沉寂的幽潭翻涌出深不见底的波光,直直撞入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白芷只觉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