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婆做了几十年的女医,不说医术精湛,但妇人生产,妇科类疾病她还是擅长的。
这般简单的处子验身,她又怎会看错?当日她亲手查验,分明瞧得清清楚楚——慕水星下身破损,鲜血淋漓不止。
可今日再查,却又千真万确是完璧之身。
两次查验,她都未曾说谎。
唯一假的,便是那句被韩王妃威逼收买。
实在是身不由己。早在上殿之前,便有人拿她全家性命相胁,逼她当堂指认。
为保一家老小,她纵使心有不安,也只能昧着本心,说出这番违心之言。
医婆一番话,满殿震惊。
林白芷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她百思不得其解——上次韩王妃有必要收买医婆吗?
文武百官确信,难怪会有如此大的反转,原来这位医婆先前所言是被韩王妃收买。
五人同时被人收买不可能,一人被收买,没有人不信。
事已至此,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
唯有二人仍旧不服。
吕氏与慕水嫣十分清楚,事发当日她们对慕水星做了什么,她们母女二人亲眼所见,怎能相信医婆的话。
吕氏目眦欲裂,冲孙医婆咬牙切齿嘶吼:“贱人,你敢攀咬本妃,你可敢冲天发誓,当真是本妃逼迫你,还是今日有人逼迫你?”
这时吕太妃蹙眉厉声道:“大胆奴婢!敢胡乱攀咬,来人拉出去杖毙。”
孙医婆深知今日难逃一死,把心一横冲上首皇上连磕三头:“奴婢有罪,辜负皇恩,奴婢以死谢罪。”
说罢,她站起身,猛然向龙柱上撞去。
孙医婆心中有愧,想用她一人的命,还给韩王妃。
满殿震惊!
“快,拦住她!”林白芷当机立断把林天睿推了出去。
林天睿是有功夫的,也亏他反应快,一个闪身堪堪扯住医婆的手臂,把她拦住。
皇上脸色黑沉,气恼韩王妃胆敢收买宫中女医,又气恼医婆敢御前寻死。
一声冷喝:“来人,把医婆拉下去听后发落。”
立刻有殿前侍卫进来把人带了出去。
众人屏息凝气,下一刻该是皇上发落韩王妃几人。
“哈哈哈哈……”忽然一声凄厉的笑声响彻大殿。
慕水嫣几近癫狂,明明慕水星已失清白,她该身败名裂被人唾弃,偏偏就不如她的愿。
那么多医婆女医都为她说谎,皇上竟也偏袒她,凭什么?
她不甘!她不服!
皇上怒极,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厉声喝道:“来人!将慕水嫣拖下去!”
两名御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臂膀,强行拖拽。
慕水嫣猛地止住那近乎疯癫的笑,拼命挣扎,青丝散乱,双眸猩红如染血,字字皆是淬毒的恨,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皇伯父——你眼盲心瞎!慕水星她早已失了清白,是我亲眼所见!是我亲眼看着,母妃指使府中婆子,用木棍……硬生生毁了她!”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满殿文武骤然失声,连呼吸都似被生生掐断,一道道惊骇目光齐刷刷钉在殿中。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为毁继女清白,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慕水嫣话音刚落,吕氏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方才还暗自庆幸女儿总算机灵,此刻只觉天旋地转——今日,她再无半分活路。
一旁本欲上前阻拦侍卫,维护慕水嫣的韩王,听得这话,身形猛地一僵,定在原地,指尖发凉。
这些年,他并非不知吕氏母女苛待慕水星。他不喜慕水星是因她与她娘亲一样,看他的眼神都如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有厌恶。
因此他对吕氏母女所作所为是默认的,他不在乎慕水星的生死与名节。
但他在乎脸面,如今母女的阴狠歹毒,丑陋罪行揭露在众人面前,就是把他韩王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慕水嫣的话,字字如针,刺破昔日旧伤,当日难堪景象骤然再现。
慕水星指尖骤然攥紧身侧衣料,指节泛白,几乎要把锦缎掐破。
浑身止不住轻颤,羞愤与委屈的泪水簌簌滚落。
林天睿立在身前,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尖骤然一紧,疼得发闷。
他下意识抬臂,想将人拥入怀中护着,可目光扫过周遭视线,终究僵在半空,只得缓缓收回。
喉间滚动数次,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寻不出一句能抚平她伤痛的话。
唯有袖中拳头,越攥越紧,指骨泛青。
这一幕落入林白芷眼中,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慕水星颤抖的肩,温声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慕水星再也撑不住,埋在她肩头,压抑多时的呜咽终是破喉而出,一声轻泣,听得人心头发酸。
龙椅之上,皇上周身一阵恶寒,指节捏得发白,厉声喝止:“放开她——让她说下去。”
他万万没料到,吕氏母女心肠竟歹毒至此!
倒要听听,慕水嫣还能道出何等阴私歹毒之事。
慕水嫣被松开的瞬间,踉跄着跌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之上,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怨毒的脸上。
她抬眼阴狠的盯着慕水星,眼中充满怨毒:“你已经被毁,不再是处子之身,你以为林世子还会要你这个破烂货吗?
慕水星你咋不去死!你该被活活饿死在柴房的,可你贱命真硬,三天三夜都未曾饿死你。
如今你恢复郡主名号又能怎样,幼时还不是被我欺辱,吃下残羹冷炙,冬日被扔在冰天雪地冻得瑟瑟发抖,浑身溃烂……哈哈哈……”
慕水星语无伦次越说越癫狂。
韩王醒悟过来,抬起脚,一脚踹过去,厉声骂道:“逆女!平日如此乖巧,今日怎地这般疯言疯语。”
慕水嫣被韩王踹的懵住没了声音。
韩王红了眼眶,抬头看向皇上:“皇兄息怒,嫣儿今日是受到惊吓,疯言疯语,不足为信,王妃她并未做过那些事,并无她说的那般恶毒。”
皇上冷眼睨着韩王,事到如今他还在维护这对恶毒母女。
“呵——”
殿中猝然响起一声冷笑,清冽如冰。
慕水星抬眼轻笑,声音轻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父王,事到如今,您还在护着这对蛇蝎母女?吕氏与外男私通多年,您可知,您倾力维护的,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你胡说!”
“你胡说!”
韩王与吕氏同声厉喝,声嘶力竭。
吕氏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慕水星,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韩王面色冰寒,眸中翻涌着怒色:“今日已为你洗清冤屈,你为何还要出言污蔑!”
慕水星唇角微扬,笑意微凉,朝龙案方向轻轻一努嘴:“人证物证俱在,龙案之上,便有王妃奸夫的亲笔供词,人此刻就在殿外候审。父皇若不信,尽可问裴大人。”
韩王目光狐疑地锁在她身上,试图从她脸上寻出半分破绽。
慕水星挑眉轻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哦,对了,那供词上似有一句——王妃说,他比父王您……更厉害。不知是何意?”
“裴勉——!”
韩王怒从心起,血气直冲头顶,猛地转头,厉目看向裴勉,逼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