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皇上龙眸微眯,心中对林白芷更加赞赏。
此女聪慧机敏,言辞犀利,寥寥数语便将意图徇私舞弊的张院正逼至绝境,断了他所有歪路,半点转圜余地都未曾留下。
不愧是他那位威风八面、凌厉果决的挚友,林世晏之女——当真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殿中对林白芷心生赞叹的,远不止皇上一人。
裴勉立于班中,目光沉沉落在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暗藏激赏。
他以为今日栽了,不料林白芷运筹帷幄,心中早有定数,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文武百官亦在心中暗叹,此女胆识、心智、气度,皆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张院正听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他原以为只需一句“脉象有异,有中毒迹象”,便可顺着林贵妃等人的意蒙混过关,却没料到林白芷竟如此狠绝,一句话便将他推到了满朝太医的对立面。
十位太医齐齐跪地陈情,声震大殿,人人都在证明无毒。
此刻他若再敢坚持“不同的诊断”,便是与整个太医院为敌,便是坐实了徇私枉法、欺君罔上。
张院正抬起衣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讪讪开口:“诸位误会了,本院说的与众不同之处,并非是他三人有中毒迹象,而是本院看三人面色苍白神色萎靡,眼神闪烁,实属心虚胆颤症状。这与中药无关。”
说到这,张院正自信了几分,对皇上郑重道:“所以,臣诊断此三人脉象平和,气血顺畅,确无中毒下药之兆!与诸位太医诊断——一致!”
他这番话非但没能为三人洗清嫌疑,反倒适得其反证实了三人先前所言皆是真实表达。
一语落地。
林贵妃脸色骤变,指尖死死攥紧帕子,几乎要将丝帕捏碎。
韩王眸色一沉,周身戾气翻涌,大殿之上又发作不得。
林老夫人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希望,轰然碎裂。
韩王妃三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拼命摇头嘶吼:“不可能!绝不可能!本宫明明是被人下药才胡言乱语,你们一定是诊错了!”
林天辰也状若疯癫:“是林天睿!是他动的手脚!陛下明察,臣是被人陷害的!”
皇上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呵斥:“放肆!太医院十位御医联同院正共同诊断,岂容你们狡辩!
既无药物**,那先前在殿中所言,便是你们亲口承认、心底藏毒的实话!”
雷霆大怒,三人本就心虚,吓得不敢再言语。
一时间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韩王妃三人罪证落实,无有返还余地。
皇上冷冷扫过阶下众人,声音威严,响彻大殿:“今日殿上御医,每人赏银百两。”
“张院正暂停院正一职,回去思过。”
皇上话落,张院正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不敢喊冤只能颤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其他御医叩首谢恩,均开开心心的退出大殿去领赏了。
林白芷垂眸立于阶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这一局,她赢了。
大殿之上,寂静片刻。
皇上沉声开口,金口玉言,响彻殿宇:“众爱卿听旨,至此,林天睿侮辱韩王庶女一案、韩王先王妃被害一案,皆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韩王妃、慕水嫣、林天辰三人,并未遭人下药迷心,所供认罪状皆出自本心,事实确凿,供词可信。”
“朕今日宣判——韩王妃两罪并罚,即刻剥夺王妃尊号,三月后问斩。
慕水嫣年幼无知,所行恶事皆为其母教唆,革去郡主封号,贬为庶女。
林天辰罔顾手足亲情,蓄意构陷镇国公世子,重责五十大板,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宣至此处,皇上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阶下的林天睿与慕水星二人,这才继续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林天睿,恢复镇国公世子之位。
慕水星,恢复王府嫡女身份,复其‘星星郡主’封号。
朕今日,为二人赐婚,待慕水星及笄之后,再择吉日完婚。”
皇上宣判完毕,金口玉言落定。
林天睿与慕水星二人当即上前,齐齐跪地谢恩。
林天睿抬眼,目光先深深望向林白芷,今日他能沉冤得雪、重获世子之位,全赖阿姐功劳。
他挺直脊背,朗声叩首:“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水星终于为亡母报仇,亦为自己讨回公道,一时悲喜交加,泪水簌簌滚落,声音哽咽却字字真切:“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听闻皇上最终宣判,韩王妃三人瞬间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几欲晕厥。
林天睿与慕水星那两声清朗谢恩,如惊雷入耳,令她们彻底如梦初醒。
三人慌忙挣扎着跪伏起身,对着龙椅方向疯狂磕头求饶,声声凄厉。
吕氏泪如雨下,涕泗横流:“陛下饶命!臣妇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臣妇已知悔改,求陛下开恩,给臣妇改过自新的机会!”
终于知道怕了的林天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片刻便渗出血丝:“陛下开恩!臣子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臣子愿受责罚,愿将功赎罪,求陛下不要把臣子流放!”
韩王、林贵妃等人被这雷霆御判惊得僵立当场,直至阶下三人凄厉哭嚎、连连叩首,才猛地回过神来。
韩王当即踉跄跪倒,放声痛哭:“皇兄!您怎忍心!王妃与臣弟自幼青梅竹马,为臣弟生儿育女、操劳半生,怎能说斩便斩啊……”
林贵妃亦伏跪在地,珠泪滚落,哀声求情:“陛下,天辰是臣妾亲侄,年幼无知一时失足,若真发配北疆,九死一生啊!求陛下念在血脉亲情,网开一面!”
一旁林世豪瑟瑟发抖,重重叩首:“陛下!天辰是臣的儿子,他一时糊涂,并非天性歹毒,求陛下开恩,从轻发落!”
一时间大殿上跪倒一片,求饶声,求情声混在一起,乱做一锅粥。
便在此时,匍匐在地的慕水嫣猛地从地上爬起,仰头死死盯住御座,尖声嘶喊:“皇伯父!嫣儿——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