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诀 第78章 什夜秘闻

雷亟行事干脆利落，赠丹之后便化作雷光遁入深坑，不再理会外界之事。残存的妖王也低吼着退入山林，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谷和劫后余生的几人。

李烬不再耽搁，先是协助石猛正骨疗伤，喂其服下丹药，待其伤势稍稳，便立刻率队离开这是非之地。归途之上，气氛凝重。萧辰在前方谨慎探路，阿土则尽其所能地布下几个残存的预警小机关，石猛忍着伤痛紧随李烬，而柳清影则如同失了魂的傀儡，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或许是雷亟妖皇的余威尚存，亦或是他们身上沾染的寂灭煞雷与妖皇气息起到了震慑作用，一路行来，竟出乎意料地顺利，并未遇到不开眼的高阶妖兽阻拦。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云罗山脉那令人压抑的迷雾范围，岁咸城那巍峨的黑色城墙已然在望。

踏入城中，喧嚣的人声和熟悉的灵气环境让众人紧绷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但李烬的眼神却依旧锐利。直接带着众人径直前往城中心的皇家佣兵公会。

公会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当李烬将那袋闪烁着刺目雷光、散发着磅礴妖力的十枚妖丹放在交接任务的柜台上时，顿时引来了周围无数道震惊与贪婪的目光。二阶以上的雷属性妖丹本就珍贵，更何况品相如此完好，能量如此充沛，一次性出现十枚，简直是罕见的大手笔！

柜台后的执事验看妖丹时，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厉……厉寒团长，‘众生’佣兵团，地级下品任务‘采集雷属性妖丹’确认完成！任务报酬两千下品灵石，工会贡献度三百点，即刻划拨！”

一枚沉甸甸的、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和一枚更新了信息的佣兵徽记被推到李烬面前。李烬看也未看，直接将那袋灵石拿起，转身递向了身后的石猛、萧辰和阿土三人。

“此行凶险，诸位辛苦了。这些灵石，你们三人分了吧。”李烬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给出的不是一笔足以让无数金丹修士眼红心跳的巨款，而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什么？！” 石猛、萧辰、阿土三人同时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下品灵石！这对于散修而言，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购买数件极品灵器、海量丹药，甚至能支撑一个金丹修士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修炼所需！

石猛最先反应过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连连摆手，瓮声瓮气地拒绝：“团长！这可使不得！任务是你接的，妖皇是你打发的，那最后一战俺们几乎没出什么力，还成了累赘！这灵石俺老石不能要！你留着修炼才是正理！”

萧辰也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团长，石猛说得对。此行全赖团长力挽狂澜，我等受之有愧。灵石，还请团长收回。”

阿土看着那袋灵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渴望，但最终还是咬着牙，颤声道：“团……团长，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拖后腿……这灵石……我……我也不能要。”

李烬目光扫过三人，将他们眼中的真诚、愧疚以及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渴望尽收眼底。他微微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既入我‘众生’团，便是自己人。功过赏罚，我自有衡量。此番任务，若无你三人先前共抗雷劫，我也撑不到最后。让你们分，便拿着。我不缺这点灵石。”

他这话并非虚言。身为隐仙阁亲传，玄玑老祖虽要求他需以功勋兑换修炼资源，但平日赐下的丹药、灵石本就远超外界想象。这两千下品灵石，在他眼中确实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欲要马儿跑，需给马儿吃草的道理。要真正凝聚这个小团队，必要的利益共享不可或缺。

见三人还在犹豫，李烬直接将灵石袋塞入石猛手中：“不必多言。尽快提升实力，下次任务，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重伤濒死。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石猛握着那沉甸甸的灵石袋，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灵气，又看了看李烬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古铜色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猛地一抱拳，声音竟有些哽咽：“团长……俺老石……服了！以后这条命，就是团长的！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萧辰深深看了李烬一眼，不再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萧某，领命。”言简意赅，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阿土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搓着手，语无伦次：“多谢团长！多谢团长！我……我一定尽快修好机关，买最好的材料，弄出更厉害的玩意！绝对不给团长丢脸！”

“好了，”李烬摆摆手，“任务已交，你们各自回去疗伤休整，购买所需之物。七日之后，老地方集合，商议下一步行动。”

“是！团长！”三人齐声应道，这才怀着激动与感激的心情，转身离去。石猛小心翼翼地将灵石袋揣入怀中，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萧辰身影一闪，便融入街道人流；阿土则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兴奋地嘀咕要买哪些材料了。

打发走三人，李烬脸上的些许缓和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他瞥了一眼身旁如同木偶般的柳清影，淡淡道：“跟我来。”

说罢，他径直向着公会附近一家规模颇大、专门接待修士的“云来驿站”走去。要了一间设有隔音禁制的上房，李烬带着柳清影走入其中。

房门关上，激活禁制，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房间布置简洁，一床一桌一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岁咸城的夜景透过窗棂，映照在柳清影惨白而精致的脸上，明明灭灭。

李烬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直刺站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柳清影。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李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或试图触动体内那件可能存在的、用来解除禁制的小玩意，你应该知道后果。”

柳清影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贴身戴着一枚温凉的玉坠——正是皇室秘赐的“护神玲珑坠”。她没想到李烬心思缜密至此，竟连这都猜到了。在雷亟那霸道无比的紫霄雷魂印下，这件异宝已形同虚设，但她的小动作被直接点破，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低声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李烬屈起一根手指，“京者皇室，除了明面上的军队和官僚体系，暗中掌控的力量有哪些？具体名称，规模，尤其是化神期及以上修为者，有多少？”

这个问题极其敏感，直指皇室核心机密。柳清影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挣扎之色更浓。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摇晃起来。

“我……我不能说……”她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恐惧，“皇室核心成员及暗卫，神魂中都种有‘皇极禁神咒’……一旦试图泄露关键机密，禁咒便会自发触发，轻则神魂重创，重则……立刻魂飞魄散！我……我若说了，立刻就会死！”

李烬眉头微蹙。他神识强大，能清晰地感知到在柳清影试图回答的瞬间，她神魂深处确实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禁制力量波动了一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这并非作假。

“皇极禁神咒……”李烬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记住。皇室对此等机密信息的防护，果然严密到了极致。

“你能说什么？”李烬冷声问道，并未强求。

柳清影喘息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道：“我……我只能告诉你一些并非绝对核心的情报。皇室负责对外情报侦查、渗透、暗杀的组织，名为‘什夜阁’……阁内具体人数我不清楚，但估计至少有近千人，遍布帝国各大城池乃至其他宗门势力。成员修为不等，最低需金丹期，高层……必有散仙修士坐镇，但具体数量与身份，是绝密，受禁咒保护，我无法提及。”

“什夜阁……”李烬又记下一个名字。近千人的专业情报组织，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第二，”李烬屈下第二根手指，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仙器现世，必引动天地法则，降下器劫，声势浩大，难以遮掩。近数十年来，京者大陆并未听闻有大规模的仙器出世异象。为何皇室能拥有不止一件仙器？赵轩手持龙魂仙剑与仙镜，你亦有那面品阶更高的仙盾。这些仙器，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似乎并未直接触发那霸道的皇极禁神咒。柳清影略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闪烁，显然这个问题也触及了皇室的敏感地带。

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具体来源……我亦不甚清楚。只隐约知晓，皇室掌握着数处上古乃至远古遗留的秘境遗迹……其中一些，疑似与……与早已飞升仙界的先祖有关。许多仙器，亦是自古传承而下，或是从那些秘境中发掘所得。皇室耗费巨大代价，方能勉强驱使……至于为何能避开器劫……或许……或许与那些秘境本身的特殊性有关？更深的原因，非我所能知晓。”

上古秘境？先祖遗留？避开器劫？

柳清影的话虽然含糊，却为李烬揭示了皇室深厚底蕴的冰山一角。难怪皇室能威压天下数万载，其掌握的资源和秘密，恐怕远超外界想象。那些秘境，恐怕才是皇室真正的根基所在。

李烬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他知道，再问下去，很可能就会触发柳清影体内的禁咒，得不偿失。今日能得知“什夜阁”和仙器来源的些许线索，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柳清影的心尖上。窗外传来的市井喧嚣，更反衬出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李烬才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对外，便是我的侍女，需一路伴我，直到此次下山历练结束返回红尘仙宗为止，这几日，你就待在这间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我会在门外布下警戒禁制。”

他站起身，走到柳清影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更不要妄想能瞒过雷亟前辈种下的印记。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最细微的灵力异常波动，我会立刻通过特殊方式告知雷亟前辈……届时，后果自负。”

柳清影娇躯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丝毫不怀疑李烬话语的真实性，更对那位狂暴妖皇的手段恐惧到了极点。那紫霄雷魂印如同跗骨之蛆，随时都能让她形神俱灭。

“……是。”她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微不可闻，充满了屈辱与绝望。

李烬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反手关上门。指尖灵力涌动，数道灰暗的、蕴含着轮回剑意细微气息的禁制符文被打入房门和四周墙壁，形成一道虽然不算绝强，但却极其敏感、一旦被触动他立刻便能感知的警戒网。

做完这一切，李烬并未离去，而是在房门外的廊道阴影处盘膝坐下，如同老僧入定，一边默默运功恢复损耗的精元，压制蠢蠢欲动的剑胚反噬，一边将神识牢牢锁定在房内那个皇室女子的身上。

房间内，柳清影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床沿，望着窗外繁华却遥远的灯火，眼神空洞。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为皇室精心培养的暗子，有朝一日竟会落得如此境地，成为敌人的阶下囚，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未来一片灰暗，皇室的手段她清楚，自己任务失败还被生擒，即便日后能侥幸逃脱，恐怕也难逃组织的严厉惩处……

一夜无话。 只有压抑的沉默在房间内外蔓延。 一个在房内品尝着绝望的苦果，一个在房外守望着潜在的危机。 岁咸城的夜，依旧喧嚣，却无人知晓，在这间普通的驿站客房内外，正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与阴谋的无声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