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第2章 李小龙和小地主

1988年松江市，空气里飘着改革春风与荷尔蒙气息。

人们路过的天桥上，到处挂着“华盛电器”广告牌子，姑娘们穿着色泽鲜艳的连衣裙，惹得骑“二八大杠”小伙子们频频回头。

那时候刚时兴带着蛤蟆墨镜，无论男女都穿着喇叭裤，用摩丝打理头发，成为时尚标志。

大街小巷自行车铃铛声按得叮当响——那派头跟现在年轻人，开着跑车“炸街”没啥两样。

这一年王华正式踏上江湖路，他绝对不会想到，不过五年光景自己就横尸街头了。

那是夏季的一个上午，李小龙带着表弟王华，郑勇、孟老六三个人去青年宫游玩。

在大家排队买票时，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了，一个流里流气男青年突然插队挤到前面，冲着售票窗口嚷嚷道：“给我来九张票！快点滴，我着急呢！”

后面王华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一把推开插队男青年，满脸不愿意表情说道：“你他妈那两只眼睛是摆设呀？没看见后面都排着队呢吗？想买票去后头排队去，这不是你家，想干啥就干啥。”

青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他，满脸横肉抖了抖，骂道：“小逼崽子，你找死是吧？老子在哪儿都是这样买票的。”

“呵操！”王华的火气“噌”地窜上脑门，一把薅住对方衣服领子，“你他妈脑袋撞门框子上了吧？跟他妈谁装老子呢？信不信我把你这张脸，重新揍一个造型出来！”

“行，你们牛逼！”男青年见王华人多势众，赶紧把大哥搬出来救场，“你们等着啊，今天要是不把你们揍得满地找牙，我在文化宫这片就算白混了！我大哥于飞在前面等我呢，你们他妈别跑啊！”

“于飞”这个名号一报出来，排队人群顿时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惧色，下意识往后退。

在青年宫这一带，谁不知道地头蛇于飞恶名？那可是个敢下死手主儿。

“于飞是你爹，可不是我爹！”王华死死拽着对方衣领不撒手，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来来来，我现在就替你爹教教你啥叫规矩！”

其实王华根本不知道于飞是谁，在他眼里表哥李小龙最牛逼。

只要李小龙在旁边，天王老子他都不放在眼里。

男青年刚要扬手打王华，却被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扣住了手腕。

李小龙看着青年，冷冷说道：“朋友。你插队本来就不对了，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男青年只觉得手腕像被钢筋箍住，他使劲挣脱对方的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你…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喊我大哥去。”

“我不管你大哥是谁，公共场合能不能有点规矩？”李小龙眼神一冷，那股寒意，让男青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赶紧滚犊子吧，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男青年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被砖头绊倒。他狠狠瞪了李小龙一眼，撂下一句话：“你们他妈等着啊，可千万别跑啊。谁跑了，他就是孙子，不是你妈揍滴！”

孟老六看到男青年离开后，凑到李小龙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哥，他真是于飞的人，现在肯定是去摇人啦。”

孟老六他妈是个跳大神的，有两次李小龙去他家串门，正好看见他娘在屋里拿着一个鼓，嘴里叨了七咕的唱着什么：“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她这一喊，来看病那个人浑身直抽抽，甚至还翻起白眼，跟抽风似的。

今天早上孟老六出门时候，他妈拦在大门口不让走：“小兔崽子，你今天说啥都不能出去，咱们家老仙昨晚给我托梦了，你今天要是出去，将来就得被乱枪打死喽！你给我消停滚回去，在不听话我他妈的非剁了你不可。”

“哎呀妈，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啦。今天青年宫有展览，我去瞅个热闹。”

“哪儿都不能去，赶紧给我滚回去，你那几个朋友都是短命鬼，你离他们远点吧，我的小祖宗！”

孟老六被他妈撵回屋子里，心里郁闷得不行了。

这人的命啊就是天注定的，没有超凡脱俗的智慧，想躲你都躲不了。

有时候事赶事，它就是这么寸，孟老六刚坐到炕头上，就有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来家里“看外科”。

这孩子整宿整宿哭，去医院打一个多月点滴，愣是没治好病。夫妻俩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抱过来让老太太给瞧瞧。

孟老六趁着他妈给孩子看病功夫，就偷偷溜了出来。到了青年宫撞上这档子事，他顿时觉得要大难临头了。

李小龙摆摆手目光掠过街角，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爱咋地咋地呗，既然惹了事就别怕事。谁来能咋地？大白天的就为这点破事，他们还能把咱们整死呀？再说了死就死呗，早晚都得死怕啥呀？”

话音刚落，街角传来杂乱脚步声，至少有十几号人，簇拥着一个穿军绿色背心汉子，气势汹汹涌了过来。

那个人长着一双阴鸷的三角眼，鹰钩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戾气——此人正是于飞。

他身后那帮人手里都拎着棍棒，眼神不善瞪着李小龙四个人。

于飞径直走到李小龙面前，用三角眼上下打量他，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李小龙是吧？”于飞嗤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喷到李小龙脸上了，“你他妈活腻歪了吧？连我兄弟也敢动！”

“滚你麻痹的！”王华顿时觉得得怒气往上涌，一步跨到李小龙身前，指着于飞鼻子骂道，“是你的人先插队啊，他还想动手打人！你们要是不讲理，那咱们就碰一下，谁怕谁呀！”

“讲理？”于飞像是听到天大笑话，脸上横肉抽搐着，露出狰狞笑容，“在青年宫的一亩三分地上，我于飞说的话就是理！”

“那是你自个儿这么想吧，在我眼里你就是一盘菜，得看看哥们我刁不刁你！”

话音未落，于飞一拳砸向王华面门。王华侧头躲开，对方带来那帮人立刻扑上来。

一场混战就此打响了，虽说四个人都挺勇猛，可对方人多，个个都带着家伙式，没一会儿四个人就败下阵来。

王华被钢管砸中后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紧接着好几只脚往他身上踹。

“华子！”李小龙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保护他，却被几个人死死缠住，于飞专门盯着他，下手那叫一个狠，一个劲往他肋骨上招呼。

混乱中，李小龙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旁边郑勇也被打倒在地上，只能用胳膊护着脑袋。

孟老六胳膊上，被划开一道见骨口子，他捂着胳膊蜷缩在地上装昏迷。

于飞一脚踩在李小龙背上，使劲地碾了碾，又蹲下身揪住他头发往地上按。

“李小龙，你不是挺横的吗？”他声音里满是嚣张气焰，“你现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喊声爷爷，我就放了他们。”

他扫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王华，骂道：“看看你养的这帮废物，除了吃屎啥都不会！”

“我**滴于飞！来，整死我吧，有能耐你整死我……”王华在地上挣扎着，嘴里全是血沫子。

李小龙被按在粗糙水泥地上，满脸都是鲜血和灰尘。他身体绷得像块铁板，牙齿咬得咯咯响，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冷得像冰碴：“于飞……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山不转水转，咱们……往后看。”

他没有下跪也没求饶，直到于飞打累了，才领着一帮小弟们大摇大摆走开了。

九十年代是拳脚见高低年代，很多年轻人常常因为一句“你瞅啥呀？瞅你咋地啦？”就打起来了。

那时候社会治安相当混乱，只要不死人，大伙都不会找帽子叔叔主持公道，哪像现在呀，打一个嘴巴子，都得进里面呆七天，生在和谐社会是人类最大的福报。

四个人挨了顿揍，没有去派出所报案，也没上医院看病，只是回家养了几天，就又要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