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第137章 绝望

郑勇想起高娜眼睛里的绝望，想起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她说“我走了”时种平静的语气，他感觉心里疼痛难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候，床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郑勇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砰砰直跳。

这个号码没几个人知道，除了龙浩、赖四几个人，他只给过高娜。

郑勇急忙抓起话筒，“喂……娜娜？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果然是高娜，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发飘，“勇哥……是我。”

郑勇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感觉她的声音不对劲，太轻了，太飘了，好像随时会断掉一样。

“娜娜，你在哪？怎么了？”

“我要走了……”高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平静，“我想听听你声音，顺便跟你告个别。”

“走？你要去哪？”郑勇“噌”地从床上蹦起来，鞋都顾不上穿，赤脚站在冰凉水泥地上，“我送你！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不麻烦你了。”高娜轻轻地说道，“你已经为我做很多了，不能再麻烦你。”

“麻烦啥？你说这话不是见外吗？”郑勇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娜娜，你听我说，哪都别去，就在家等着，我明天一早过去接你们。钱我都准备好了，咱们换个地方住重新开始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笑声有些苦涩，又带着自嘲的意味：“勇哥，你真好啊。可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

“你说什么傻话呢！”郑勇眼眶发热，声音哽咽了，“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我就喜欢你了。娜娜，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说出来。

他恨自己嘴太笨，恨自己没能早点说出来。

“太晚了……”高娜喃喃道，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切都太晚了，勇哥，我不配拥有爱情。谢谢你还能看得起我，可我是个什么货色，我自己心里清楚，别在糟蹋‘爱情’这两个字啦。”

“你说的什么浑话！”郑勇急得直跺脚，“我不管你什么样，就认准你了！咱们好好的不行吗？你相信我，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能让你爸妈安享晚年，能……”

“勇哥！”高娜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起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拼命学习，一道数学题不会，几天睡不着觉，连饭都吃不下去，非得把题目解出来才能踏实。那些女同学欺负我，往我书包里倒垃圾，在我凳子上涂胶水，我都默默忍受着，都不敢反抗，你说我为什么这么软弱呢？”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我就想着，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当工作，挣了钱好好报答我爸。我爸是个锅炉工，冬天一身灰，夏天一身汗的，供我念书多不容易呀。还有我姐……虽然她不是我亲姐姐，可为了让我上学，她出去打工的钱都给我花了。”

“娜娜，这些我都知道。”郑勇急忙说，“咱们一起报答他们好吗？我手头里有点钱，够给他们买房子啦，你相信我一次行吗？”

“太晚了。”高娜重复着这三个字，每说一次，声音就更低一分，“我爸妈现在恨透我了，因为我，我姐也……也被人糟蹋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对他们呢？本来我姐长得好看，人又勤快，最起码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现在……”

“那都是意外，咱们可以弥补呀，我跟浩哥说给她介绍一门好的亲事行吗？

郑勇心里那股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穿上旅游鞋，飞快地跑到龙浩办公室，龙浩正在屋里看录像，郑勇一脸惊慌失措样子把他吓了一跳。

他刚要问开口问话，郑勇便抓起办公桌上的笔，给他写下几个字：“高娜要自杀。

随后他把公用电话亭号码写下来，打着手势示意龙浩帮忙查询电话亭位置。

龙浩不敢耽误，赶紧出去打电话问位置。

郑勇拿电话的手抖得厉害，他坐立不安的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安慰高娜的：“娜娜你别干傻事啊！”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没话找话拖延时间，“你听我说，你父母现在还不安全，杨明远肯定还会找他们麻烦！咱们得赶紧给他们换个地方住，我都计划好了，明天一早就接他们走！我借给你钱买房子，咱们重新开始，行吗？”

“太晚了，他们恨透我啦。我今天回家，家里人连话都没跟我说，这比打我一顿还难受。以前我心里还有指望，想着上完学找个好工作，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希望全破灭了，学校把我开除啦，档案上记了大过，这辈子都洗不掉喽。”

“娜娜，没事的，我让浩哥给你找人，你还能去上学……”

“勇哥，你别安慰我了。每个人活下去，心里都会有追求，有梦想。而我心里一点亮都没有了。别人骂我是丧门星，连我自己都觉得丧气。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学习。别的孩子谈恋爱时我打工。我总想着，再忍一忍，等毕业就好了。可现在呢？毕业证都拿不到了，工作也没指望啦，我那个小家也快散伙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你还有我啊！娜娜，我没文化，不会说那些好听话，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真心的！你给我个机会照顾你，行吗？求你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郑勇从没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人，也从没这么害怕过。

他怕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怕那根细细的电话线，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郑勇以为她已经走了，正要喊她的名字，高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勇哥，谢谢你。能听到你这话，我就知足了。可我太脏了，这身子……太脏了，留着也是恶心，不如让它魂飞魄散吧。”

“娜娜！”郑勇嘶吼。

“替我向浩哥说声对不起，让他别怪我。还有啊……勇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干干净净地遇见你。”

说完这句话，高娜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