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用力的摇晃着郭文翰的肩膀,“说啊!你快说啊!
谁指使你的?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不知是因郭文翰本就中毒了的缘故,还是此时李明达在焦急之下所用力道过大,郭文翰的眼神愈发涣散;
但他似乎是听懂了“账本”二字,这时候,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无力垂落的手,颤颤巍巍的抬了起来,郭文翰的手指指向了——正对着桌案的那面墙。
靠墙放着的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件瓷器,还有一些文玩摆件。
郭文翰的手指,最终定格在架子中层的一件山石造型的石头摆件上。
那是一件普通的靠山石,有成人两个巴掌大小,底座是木头雕刻的,看不出任何的特别之处。
但郭文翰的手在指向那里之后,不过停顿了一息的功夫,便无力的垂落。
李柒柒顺着郭文翰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了那山石摆件上。
她当机立断,从桌案上拿起了那根还在燃烧着的白烛台,快步走向博古架。
烛火摇曳,将李柒柒的影子投在了墙壁上,她举着烛台,凑近那山石摆件,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石头本身并无异样,就是一块普通的靠山石,表面凹凸不平,带着天然的风化纹理。
但李柒柒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它的底座上。
那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底座,呈椭圆形,与石头底部贴合得严丝合缝,刷着深棕色的漆,乍一看与普通的木制底座无异。
但李柒柒凑近,仔细的一点一点的看下来,就发现在这木制的底座侧面,靠近背墙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与木纹走向不符的缝隙。
那道缝隙极细,若非李柒柒的五感超群,加上她是刻意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像是......一个......机关?】
心中如此想着,李柒柒伸出手,在那缝隙周围轻轻摸索;
木制的底座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凸起;
李柒柒微微蹙眉,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底座的重量和手感——比普通木座要轻一些;
该是因着里面是中空的,藏了东西,需要通过某种方法打开对应的机关,就才能取出其中的东西。
李柒柒尝试着按压木制底座表面的各个位置,全都没有反应;
她又试着横向推动,仍旧是纹丝不动;
甚至,李柒柒她还仔细的一寸一寸的给这底座摸了一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底座底部的中央;
她轻轻抬起摆件,翻转过来,把白烛凑近,看过去。
底部是平的,但在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圆形凹痕,比一粒米还要小,像是某种极细的顶针留下的印记。
李柒柒心头一动。
她直接看向门外被拦住的杨月梅,不,应该说,李柒柒她是盯上了杨月梅耳朵上挂着的那金耳坠子了!
“五娘子,劳烦你,把夫人的坠子借来予我一用。”
冯五娘听了李柒柒这话,愣了一下,就去看一旁站着的冯四儿,冯四儿对着冯五娘微微点了点头后,冯五娘这才走向门口,来到了被护卫拦住了的杨月梅身前。
杨月梅不知是看出了此时这屋内的情形了,还是被这会子坐在椅子上,无力的半睁着眼睛,发出浓重呼吸音的郭文翰那模样给吓着了;
面对冯五娘伸到她面前的手,杨月梅愣了一息后,就浑身哆嗦着,把两只耳朵上的金耳坠子全都摘了下来,送到了冯五娘的手心里去了。
李柒柒轻轻的对着冯五娘倒了一声谢,就从冯五娘的手心里捏起了一个耳坠子。
金耳坠子是勾针的样式,李柒柒稍稍用力,就将那勾针掰直了——这就让耳坠子的尖端成了一根针的模样。
李柒柒借用这根“金针”,就对着木制底座上的那个凹痕的位置,稍稍用力捅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机关启动声响起。
随即,那看似严丝合缝的底座侧面,竟然弹开了一条缝!
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
李柒柒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一拨,那弹开的部位竟是一块极薄的木片,约莫仅有半寸(1.6cm),完全与底座的木纹融为一体,此刻被机关顶开了!
李柒柒当即用指甲捏住了这木片,轻轻的缓慢的往外抽,就看到了里面——是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李柒柒心跳如鼓。
她伸出两根手指,用指甲小心翼翼的轻轻拈出了那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被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显然是为了藏匿方便。
她正要展开来看——就在这时,她的身后,陡然传来了李明达惊恐的喊声:“不好!
阿娘!郭文翰他......”
李柒柒猛的回头,只见李明达扶着郭文翰,而郭文翰的嘴角,正“咕咕”的往外涌出黑色的血!
那血浓稠似墨,红的发黑,带着刺鼻的腥臭,从郭文翰的嘴角里不断流出,浸湿他的衣襟,染红了桌案上的纸张!
“啊!”门外站着的杨月梅她直接失声惊叫出声。
就在此时,郭文翰的眼睛猛的瞪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前方——盯着李柒柒手......中,那张才从博古架上,靠山石的木制底座之中,抽出来的被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纸看!
郭文翰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涌出的黑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就只能发出“赫赫”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李明达死死抓着他,大声的问:“是谁?到底是谁?你说啊!”
但郭文翰这会子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突然咳了起来,口中的黑血随机喷溅而出!
不仅仅溅到了李明达的衣襟上,而且还喷溅了一些到桌案上,刚才郭文翰伏身压着的纸上!
郭文翰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手脚痉挛,椅子都被带动的“吱呀”作响。
只不过,那抽搐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的功夫;
随即,郭文翰的身体猛的一僵,头向后仰去,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很快,他就一动不动了!
死不瞑目!
黑色的血,还在从郭文翰的嘴角缓缓流出;
那颜色的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任谁看了,都会心底发麻,产生好似到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十八层地狱一般。
“郞主!”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书房门口再次炸响。
? ?郭文翰,他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