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法师打了个冷战,原本已经酸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竟然在那股对死亡的恐惧驱使下,再次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铁锹,在那片虚无中再次疯狂地挖掘起来。
这种极其冷酷、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以工代税”制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将这十万名幸存者从末日的迷茫中强行拽了出来,投入到了这一场极其荒诞的“大基建”之中。
苏晨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知道,这种高压下的剥削虽然残酷,却是目前维持这个脆弱集体不崩解的唯一锚点。在这一片没有任何规则的荒原上,如果他不给这些人找点事情做,如果不给他们的生存权开出一个价格,那这十万人的意志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那极致的虚无给彻底稀释,变成一堆没有任何思维的肉块。
“校长,您这种激励方式,真的能瞒过上面的那个大眼珠子吗?”格里芬缓步走到苏晨身边,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一身灰色的否定逻辑外壳在白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极其不祥的质感。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那九颗正在缓慢孵化的世界树果实上。在那层层叠叠的紫色根须包裹下,每一颗果实都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向周围散发出一种极其紊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波动。
苏晨将烟头随手一弹,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后在那绝对的虚无中无声地湮灭。“瞒过它?格里芬,你太小看那个管理员的算法了。从咱们踏入这片地盘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咱们这群‘坏块’进来了。它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它现在正处于‘冷启动’的僵直期。它需要重新校准所有的物理常数,需要重新分配每一个位面的存在权重。在它看来,咱们现在搞的这些‘税务’和‘基建’,不过是系统重启时产生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微小噪音。”
“只要咱们不直接去动它的‘核心代码’,只要咱们看起来还在按照某种‘秩序’在运行,它就会优先处理那些由于大爆炸而产生的逻辑漏洞。”苏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漆黑的西装,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算计,“我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我要在那几颗果实彻底成熟之前,把咱们的‘苏氏物理定律’,变成这片空间的‘本地局域网规则’。等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已经把这儿的‘地役权’给占死了。”
格里芬默然。他发现校长的思维模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圣骑士的认知范畴。这不再是勇武与邪恶的对决,而是一场关于谁能把“流氓逻辑”玩得更像“神圣法律”的博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转身走向了那九颗果实的巡查区。作为校长的头号打手,他现在的任务是确保那些“固定资产”在孵化过程中,不会被任何奇怪的东西所污染。
然而,当格里芬走到第三颗果实——那一颗代表着“文明种子”最核心位置的果实前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律动。
原本那九颗果实虽然也在吸收周围的常数,但那种节奏是极其规律的,就像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心跳。但此时,在第三颗果实的紫金脉络深处,竟然隐约传出了一种极其尖锐、且带着一种莫名优越感的波动。这种波动不属于方舟上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属于那三位已经沉睡的前任管理者。它带着一种极致的、如同初生恒星般的狂傲,正在疯狂地排斥着周围那些由格里芬布置的灰色死气。
“谁在里面?”格里芬发出一声低喝,他右手的指尖猛地燃起一团灰色的死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那颗果实的内层空间。
进入果实内部的一瞬间,格里芬感觉到自己的视界发生了一场极其剧烈的反转。这里不再是那片极致的洁白,而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流动的色彩、无数根代表着“原始基因”的链条正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的微型世界。在这个世界的中心,原本应该静静坐着几千名正在休眠的学生和学者。
但此时,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基因链条上方,一个由纯粹的光芒组成的身影,正缓缓地舒展着它那并没有实体的躯干。那影子没有面孔,只有一种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神圣感。它的一只手正轻轻地按在一个正在昏迷的女学生的额头上,随着它的指尖跳动,那个学生的身体竟然开始在那神圣光芒的照刷下,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剔透晶体的奇异形态。
“这具躯壳……太过于简陋了……”那个光影发出了一种极其空灵、甚至带着一种让万物臣服的韵律的声音,“不过……作为这个新纪元里的第一个‘承载物’……勉强可以用一用……那些旧时代的尘埃,终将被我的光辉所净化……”
“净化你大爷!”格里芬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怒吼,他手中的灰色长剑带起一道足以劈开因果的弧光,对着那个光影的手臂狠狠地斩了下去。
“轰!!”
灰色的死气与那神圣的光芒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场规模宏大的逻辑坍缩。周围那些正在交织的基因链条,在那一瞬间被震碎了数百根,发出了极其凄惨的悲鸣声。
那个光影缓缓地转过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格里芬却感觉到一种极其高傲、甚至像是神明在俯视蝼蚁般的冷漠,降临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上。
“你是……谁?”那个光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它伸出一根指尖,轻轻挡住了格里芬那足以否定一切的存在感的一剑,“这种腐朽的、带着死亡臭味的力量……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花园里……你是那个管理者遗留下来的‘错误代码’吗?”
“我是你未来的债主!”格里芬冷哼一声,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排斥力从剑身传回。那种力量不是在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在从“定义”层面,否定他身为一个生灵的合法性。在那光影的周围,原本还没确定的物理常数竟然在自动演化,形成了一圈圈极其严密的、排斥一切杂质的“真空圣域”。
格里芬体内的那些圣光基因,在那神圣光芒的照耀下,竟然隐约产生了某种叛变的迹象。他的右手开始变得麻木,一种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正顺着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
“校长说得没错……真的有东西想要‘夺舍’咱们的种子……”格里芬咬破了舌尖,用剧烈的痛感强行撑开了自己的否定领域。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也不是什么幽灵。
它是这片“备份空间”里,由于苏晨带入的那一勺原始黑土,而意外催生出的、属于这个新纪元的——第一抹原生意识。
它自认为是这片天地的合法主人,而苏晨和这十万人,在它眼里,不过是带着满身病毒和污垢、闯入了新房的野蛮强盗。
“不准……触碰我的子民……”那个光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随着它的动作,第三颗果实内部的重力常数突然暴涨了上万倍。
格里芬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他的那些灰色死气在那神圣的光芒压制下,正在一寸寸地缩回体内。
“凡人……你应该庆幸……你能成为我建立这个完美纪元的……第一块垫脚石……”光影的声音变得极其冷漠,它那并没有实体的脚掌,缓缓踏向格里芬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声极其清脆的、火柴划燃的声音,在这片充满了神圣气息的果实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厚重、甚至有些流氓气息的世俗感,强行在那神圣的重力场中,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格里芬感觉到压力一轻,他猛地抬头,发现苏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光影的身后。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西装,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残次香烟,手里正握着那一枚紫色的世界树圆球。
“这位小伙子,或者是这位小仙女?”苏晨慢慢地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神圣的光芒中扭曲着,显得极其违和,“虽然这里是你的花园,但这几颗果实,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造物主的口袋里‘买’下来的抵押品。你在我的抵押品里搞这种‘非法装修’,甚至还想杀我的高级员工。你这生意……做得有点不讲规矩啊。”
那个光影猛地转过身,它那神圣的气息在看到苏晨手中的那枚紫色圆球时,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源自底层的忌惮。
“是你……那个带着‘污秽起源’而来的……窃贼……”光影的声音变得极其严厉,整片空间的基因链条都随着它的愤怒而疯狂舞动起来,“交出那枚种子……把它还给这片纯净的荒原……否则……我会让你在那极致的光芒中……化作永恒的虚无……”
“窃贼?不不不,这叫‘风险投资’。”苏晨跨前一步,他那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光影,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嚣张且残忍的笑意,“既然你在这个备份空间里诞生了,那你就是这一届新纪元的‘土着’。作为这片土地的先行开发者,我这人最讲道理。你要是现在乖乖下来签了这份‘劳动用工合同’,我还能给你留个副总的位置。要是你非要玩这种‘夺舍’的戏码……”
苏晨猛地握紧了拳头,那一枚紫色圆球爆发出了一股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贪婪吸力。
“那我就把你这一身‘神圣的初版代码’,也一并给清算了。正好,我正愁这新纪元的‘物理内核’还没个像样的灵魂来当cpU呢。”
两个不同时代的、同样狂妄的意识,在这颗微小的果实空间里,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是旧时代的贪婪余晖,与新时代的傲慢黎明,在第一场正面交锋中溅出的、名为“因果”的火花。
外面的洁白荒原上,原本正在挖矿的学生们惊恐地发现,整片大地都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那九颗果实,正在在那紫光与神圣光芒的交织中,发出一阵阵足以震碎虚无的长鸣。
苏晨再次划燃了一根火柴,他看着那个愤怒到近乎崩解的光影,冷冷地笑了一下。
“林赛!去把那一套‘特种拘禁阵法’给我搬过来!”
“既然这儿冒出了个土着,那咱们的‘第一届晨曦人口普查’,就从这位大神仙开始吧!”
……
那一座充满了流动色彩与扭曲基因链条的果实空间内,神圣的白光与霸道的紫意正如同两条互不相让的巨龙,在每一寸虚无中疯狂地绞杀、撕扯。
那种由于逻辑碰撞而产生的尖锐爆鸣声,甚至让这一片微型位面的空间壁垒都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苏晨站在风暴的最中心,那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在狂乱的法则气流中猎猎作响,但他指尖那一抹紫色的意志火苗却始终稳如磐石,将周围那些试图“净化”他的神圣光芒强行隔绝在三尺之外。
那个由纯粹光芒组成的身影,在看到苏晨手中那一枚紫金色的世界树圆球时,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如同造物主俯视蝼蚁般的冷漠,终于在那一瞬间崩开了一道名为“忌惮”的缝隙。
它那并没有实体的躯干剧烈地颤抖着,周围那些原本顺从它意志的原始基因链条,在那紫色圆球的吸力下,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想要向那抹紫色臣服的颤栗。
“你这……不属于这个纪元的毒瘤……”那个光影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在那空灵的韵律中多了一丝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