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彻底吞噬了。
原本蔚蓝的天穹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暗金色,仿佛一块坏死的皮肤。
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裂痕,就像是神灵睁开的一只流淌着金色脓液的怪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暗金色的神力辐射顺着裂缝渗漏进来,滴落在云层上,将原本洁白的云朵烧成了诡异且不祥的紫黑色。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混着硫磺的碎玻璃。
“神罚......这是神罚啊!!”
晨曦新帝都的中央广场上,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无数旧教廷的残余信徒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瑟瑟发抖地忏悔着所谓的罪孽。
哪怕是那些早已习惯了魔导科技便利的新帝国公民,在面对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直击灵魂的压迫感时,也本能地感到了战栗。
那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打击时,基因深处无法抹去的恐惧。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将引爆全城暴乱的临界点,一声清脆的、不带任何感**彩的电子提示音,瞬间覆盖了所有的嘈杂。
“滴——”
城市上空所有的全息广告牌、每一个行人的魔导手机、路边的智能公交站台屏幕,甚至是商场外墙的巨型LEd,在同一秒钟全部强行切换了画面。
画面中,没有焦急怒吼的军队指挥官,也没有全副武装的防御部队。只有一个男人。
苏晨。
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端着一杯色泽猩红的陈年红酒,正慵懒地陷在那张标志性的真皮沙发里。
他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深海景色。
“中午好,晨曦帝国的公民们。”
苏晨的声音通过全城广播系统懒洋洋地响起,透着一股让所有人都莫名安心的松弛感,仿佛他谈论的不是世界末日,而是午餐该吃什么。
“看来我们楼上的邻居不太礼貌,没敲门就想硬闯进来。”
苏晨轻轻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既然他们想把天捅个窟窿,把那点恶心的洗脚水倒进我家院子里......”
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镜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我就用一样东西,把这个天,给堵上。”
甚至,在画面切断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可以补了一句:“对了,建议大家不要直视头顶那些裂缝,神性辐射有点大,对视力不好。想看热闹的话,请购买帝国最新上架的【防神性辐射墨镜】,只要9.9晨曦币,包邮。”
这一句充满资本家气息的带货广告,瞬间把全城那种“末日降临”的恐怖氛围给整不会了。
恐慌的情绪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却又踏实的感觉——陛下还在带货,那说明......问题不大?
就在苏晨那一声响指落下的瞬间,大地回应了他。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新帝都,乃至方圆五百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这声音并不刺耳,它是低频的,带着一种令万物共振的频率,直接作用于人的胸腔,让心脏不由自主地随着这股律动而跳动。
“快看地下!!皇家禁区那边!!”
有人惊恐地指着城市中央那片巨大的、平日里被重兵把守的禁区。
“咔嚓——轰隆!!”
大地裂开了。
但这并不是灾难性的地质塌陷,而是某种精密无比的机械运动。
在无数双震撼的目光注视下,新帝都中央那片方圆近百公里的地面,竟然像是一扇巨大的机械闸门,伴随着液压传动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数百块厚达百米的虚空合金装甲板在移动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六十公里的深渊巨坑。
紧接着,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那深渊底部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萤火,随后以几何级数暴涨,直到——
“轰!!!”
十二道直径千米的幽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些光柱中蕴含的能量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电离,形成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环状极光。
那是十二座【蓝金·聚变反应堆矩阵】同时点火的异象!
“起飞。”
苏晨平静的声音在指挥频道内响起。
接下来的一幕,成为了这个位面所有生灵永生难忘的画面,也是所有患有“巨物恐惧症”患者终身的噩梦。
一个黑色的、巨大的、根本望不到边际的物体,缓缓地、坚定地从地下升起。
它太大了。大到当它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舰首已经刺破云层、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中时,它的舰尾甚至还在地下五千米的船坞里尚未离地。
【行星级·星际要塞母舰——真理号】。
全长50公里,宽18公里,高5公里。
这不是一艘船。这是一座飞行的钢铁大陆!是一座反重力的金属山脉!
它并没有像那些轻巧的战斗机一样“嗖”的一声飞走。它就那样缓慢地、沉重地、带着无与伦比的物理压迫感,一米一米地向上攀升。
“轰隆隆——”
舰体周围的空气因为被这庞然大物强行排开,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云。
无数云层被它粗暴地撞碎,环绕在舰体腰部,仿佛是给这尊钢铁神袛披上了一条白色的纱巾。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直接覆盖了整座新帝都,让原本正午的城市瞬间进入了黑夜!
地面上的人们张大了嘴巴,脖子仰到了极限,却依然无法看清这艘巨舰的全貌。
他们只能看到那一排排如同城市街区般密集的近防炮阵列。
看到那闪烁着幽蓝光芒、如同繁星般的符文护盾发生器,以及舰腹下方,那个巨大的、还在滴着超低温冷却液的主炮散热格栅。
每一块装甲板都像是一座广场那么大,每一颗铆钉都有一辆汽车那么大。
这种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工业奇迹,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这是我们的船!!”
“这是苏晨陛下的座驾!!”
“去他妈的神罚!有这东西在,神来了也得在那大铁板上撞死!!”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甚至盖过了头顶那亿万吨钢铁引擎的轰鸣。
与此同时,在那万米高空之上,在那道正在流淌着金色神血的裂缝口。
上界的先锋军团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过了那狭窄且不稳定的位面通道。
为首的是一名真正的六翼炽天使——加百列。
他手持一把燃烧着熊熊圣焰的巨剑,身后跟随着整整三千名手持光矛、背生四翼的战斗天使。
“哼,卑微的下界。”
加百列悬浮在裂缝口,看着脚下那层层叠叠的污浊云层,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厌恶。
“充满了污秽与罪恶的气息。连空气都是如此浑浊。”
加百列高举圣剑,身后的羽翼猛地张开,散发出万丈金光,“勇士们!随我冲下去!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把那个叫苏晨的异端碎尸万段,把他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他的战前动员激昂慷慨,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脚下的光线......好像变暗了?
“嗯?天黑了?”
加百列疑惑地低下头。按照常理,穿过云层后应该是广阔的大地和渺小的城市。
然而,下一秒,他那张俊美、高傲、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最后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与呆滞。
他没有看到渺小的人类城市。
也没有看到惊慌失措的凡人军队。
他看到的,是一块“地板”。
一块黑色的、巨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无边无际的“地板”,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他的脸逼近!
“那......那是......什么东西?!”
加百列的声音都在颤抖,连手中的圣剑都差点握不住。
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
相比于那长达五十公里、正在通过反重力引擎向上挤压的超级巨舰,他和他的三千天使军团,就像是漂浮在一艘航空母舰甲板前的一群蚊子!
那种体量上的绝对差距,让所谓的“神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那块“地板”中央的一个黑洞。
那是一个位于舰首正中央、直径达到了惊人的五公里的深邃圆孔。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像是一只吞噬万物的巨口。而在那巨口的深处,隐约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色电弧,那是能量正在汇聚的前兆。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争天使,加百列本能地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炮口。
“咕噜......”
加百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长达两米的圣焰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直径五千米的炮口。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这怎么打?!”
“这特么是犯规啊!!”
“谁家打仗用这种东西?!这还是凡人吗?!”
此时此刻,真理号的中央舰桥内。
苏晨依旧保持着那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指挥椅上。在他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主屏幕上,高清捕捉系统贴心地将加百列那副“懵逼”、“怀疑人生”的表情放大了十倍,投射在中央。
“噗......”
旁边的暗影女神瑟曦看着天使们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眼波流转:“主人,您看那只领头的大鸟,毛都吓炸了。
刚才还喊着要净化世界呢,现在看起来......好像在思考怎么写遗书。”
“那是自然。”
苏晨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他看着屏幕上,那群被夹在位面裂缝和真理号之间的可怜虫。
现在的局面极其尴尬且绝望:上面是难以逆行的空间乱流窄门,想回去得像挤牙膏一样挤半天;下面是正在全速上升、不可逾越的钢铁大陆。
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林赛。”苏晨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点菜,“把高度再升一升。直接把船体贴到裂缝口上去。”
“是!反重力引擎功率全开!贴脸输出模式准备!”
“轰隆——”
真理号再次发出一声咆哮,舰体猛地向上跃升了一千米。巨大的舰体外壳,几乎是擦着天使们的鼻尖,死死地堵住了那个裂缝的出口。
苏晨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漠而戏谑。他按下了全舰广播,也是全位面直播的按钮,对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天使长,说出了那句注定将载入神界耻辱史的名言:
“维多利亚,把直播镜头拉近点。”
“让全帝国的子民都好好看看,所谓的神,是个什么德行。”
苏晨顿了顿,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现在......门,我给你们关上了。”
“接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脆响:
“该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