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收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时,正在城里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电话是舅舅打来的,语气急促而古怪:“快回来,你妈不行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连夜买了火车票,转了三趟车,又走了二十里山路,才回到那个藏在黔南深山里的老家——石头寨。
寨子依山而建,全是青石垒的房子,屋顶盖着黑瓦。时值深秋,山雾浓得化不开,整个寨子像泡在牛奶里,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下,舅舅张建国蹲在那里抽烟,看见李默,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阿默,回来了。”舅舅的声音很沉。
“我妈怎么样了?”李默急切地问。
舅舅沉默了一下:“先回家吧。”
路上,李默发现寨子安静得可怕。按理说,这种深山小寨,白天应该有人走动,有鸡鸣狗叫。可现在,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也闻不到炊烟味。
“寨子里的人呢?”李默忍不住问。
“都在家。”舅舅的回答很简短。
李默的家在寨子最深处,三间石屋围成一个小院。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堂屋里点着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母亲躺在竹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李默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母亲才五十二岁,可眼前这个人枯瘦如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
“妈...”李默跪在榻前,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皮肤松垮,像一层纸包着骨头。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是他后,眼泪涌了出来:“阿默...你回来了...”
“妈,您这是怎么了?我上个月打电话,您还说身体挺好的。”
母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流泪。舅舅在一旁说:“你妈这病来得急,医生说...说是器官衰竭,没得治了。”
“器官衰竭?我妈身体一直很好啊!”李默不相信。
舅舅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事...你不懂。”
当天晚上,母亲的精神突然好了些,能坐起来说话了。她把李默叫到床边,紧紧抓着他的手:“阿默,听妈说。等我走了,你马上离开石头寨,永远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
“这个寨子...不干净。”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深的恐惧,“寨子里的人...都在借命。”
“借命?”
“借别人的命,给自己续。”母亲的眼中满是痛苦,“这是寨子三百年的秘密,也是咱们张家的诅咒。妈不行了,债该还了。但你不一样,你姓李,不姓张,也许能逃过一劫。”
李默还想问,母亲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舅舅赶紧进来喂药,让李默先出去休息。
李默睡不着,在院子里踱步。夜很深,雾更浓了,连院墙都看不清。他想起小时候,寨子不是这样的。那时寨子里热热闹闹,孩子们满山跑,大人们在田里干活。可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
更奇怪的是寨子里的人。回来的路上,他透过几户人家的门缝,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但那些人影都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
忽然,他听见院墙外有动静。
是很轻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李默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确切说,是一个人的轮廓。雾太浓,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但能看出那人佝偻着背,站姿很奇怪,像是关节不会打弯。
那人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开始敲门。
“咚...咚...咚...”
敲得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李默正要问是谁,舅舅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屋里。
“别出声!”舅舅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敲门声持续了约莫五分钟,然后停了。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那是谁?”李默挣脱开来。
舅舅的脸色苍白:“讨债的。”
“讨什么债?”
舅舅不回答,只是摇头:“明天你就知道了。今晚别出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后半夜,李默又听见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在寨子里来回走动。还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古怪,忽高忽低,像在念咒。
他悄悄掀起窗帘一角,看见雾中有好几个黑影在移动。那些黑影走路的姿势都很奇怪,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僵直如木偶。
天快亮时,脚步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一早,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李默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舅舅请来了寨子里的老人——张太公。张太公已经九十多岁了,是寨子里最年长的人。他看了看母亲的情况,叹了口气:“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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