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飞回长春的飞机刚落地,一股熟悉的干冷空气就顺着机舱门倒灌进来。
林山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顺手揽住苏晚萤的肩膀。
“媳妇,还是咱这嘎达的空气舒坦,上海那黄浦江的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苏晚萤笑着白了他一眼,拢了拢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你就知足吧,吃了一个星期的本帮菜,天天念叨着家里的酸菜炖白肉。”
“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窝。”
林山咧嘴一笑,拉着苏晚萤坐上了韩小虎早就停在机场外等候的越野车。
车子一路疾驰,几个小时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红松镇林家那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推开车门,林山刚想伸个懒腰,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这会儿,村口的广场上总有几个下棋的老头,或者一群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半大孩子。
今天却安静得出奇,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肃杀。
“山子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韩小虎满头大汗地从院子里迎了出来,原本精神的小平头此刻乱得像个鸡窝,脸色铁青,眼底还带着几根红血丝。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出啥事了?慌慌张张的。”
林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锐利的目光在韩小虎身上扫了一圈。
没挂彩,但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娘的!镇上来了群不知死活的洋鬼子!”
韩小虎咬牙切齿,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打着什么‘国际生态考察团’的狗屁旗号,开着几辆防弹越野车就直接闯进了咱们的地盘!”
他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上面的雪沫子直往下掉。
“这帮孙子不仅封了咱们用来采药的两个进山口,还带着十几个保镖,直接冲进了咱们长白山珍的加工厂!”
林山眉头一拧,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老马呢?他怎么不拦着?”
“马哥拦了啊!但对方手里拿着省里招商办开的特别通行证,还带着翻译,趾高气扬的。”
韩小虎急得直跺脚。
“现在那个领头的黄毛鬼子,正坐在老马的办公室里耀武扬威呢!”
“听说非要逼着老马交出咱们特效蜂蜜和特级菌干的独家配方!”
林山听完,不怒反笑。
那笑容落在韩小虎眼里,比看到发怒的黑熊还要渗人。
“好啊。”
林山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老子这才出去度了几天蜜月,就有人想趁机摘桃子?”
“还他娘的跑到我红松镇来抢明火?”
他没有点烟,只是将烟夹在指尖,转头看向苏晚萤,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媳妇,你先回家休息,这一路也累了。”
苏晚萤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惊慌失措,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小心点,别闹出人命。”
她只是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温婉的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对付这帮强盗,不用客气。”
“放心。”
林山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看向韩小虎。
“走。”
“带我去见识见识,这帮洋鬼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长白山珍加工厂,总经理办公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国良平时那张见人三分笑的弥勒佛胖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而在他对面那张原本属于林山的老板椅上。
此刻正嚣张地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
史密斯。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马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史密斯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施舍意味。
“这是五百万美金。”
他打了个响指。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的黑人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重重地砸在马国良面前的办公桌上。
“啪嗒!”
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绿花花的美钞。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但马国良连看都没看一眼。
“史密斯先生,我再说最后一遍。”
马国良强压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配方是绝对机密,多少钱都不卖。”
“你们这叫强买强卖!”
“No,No,No。”
史密斯摇了摇修长的食指,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马先生,你要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这更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马国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拒绝。”
“我们国际财团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的产品在海外市场上寸步难行!”
“海关、渠道、甚至是你们现有的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马国良的肩膀,笑容阴冷。
“只要我们一句话,你们长白山珍,明天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马国良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洋鬼子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段时间,公司正准备大力拓展欧洲市场,如果真的被国际资本联手封杀,那对长白山珍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马国良被逼得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之际。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木屑横飞!
巨大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把史密斯和那两个黑人保镖吓得猛地一哆嗦。
“谁?!”
史密斯惊怒交加地转过头。
只见弥漫的烟尘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大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林山。
他没有看那两个如临大敌的黑人保镖,也没有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史密斯。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桌上那箱散发着铜臭味的美金。
然后,落在了一旁那份全英文的收购合同上。
“山……山子!”
马国良看到林山,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山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在史密斯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他一把抓起那份厚厚的合同。
手腕猛地一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被史密斯视为掌控长白山珍生杀大权的合同,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洋洋洒洒地,落了史密斯一身。
“你……你干什么?!”
史密斯瞪大了蓝色的眼睛,指着林山,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林山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头,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他。
“宣战?”
他冷笑一声,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老子今天不仅要撕了你的破合同。”
“还要让你知道知道……”
他一步踏前,逼视着史密斯。
“在这片长白山的林子里,到底谁他妈才是真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