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ro的幸福生活 第162章 变成雪人的人

我们租用了四套基础的双板滑雪装备（包括雪板、雪杖、头盔和护目镜），并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年轻教练小杨。 上午十点左右的滑雪场，阳光正好，将雪地映照得一片银亮。更衣室里顿时热闹非凡。doro像个小战士，笨拙却兴奋地套着护具，嘴里还念念有词：“朕的滑雪板呢？朕要征服这座雪山！”西西则安静地配合着教练帮忙整理，黑亮的眼睛透过护目镜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多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厚重的滑雪服和头盔让她行动更加不便，抱着麻袋的动作也显得格外滑稽。在小杨教练耐心的帮助下，她才勉强穿戴整齐，像个被裹得过于严实的、紧张的小粽子。

“记住，小朋友们，”小杨教练半蹲着，声音洪亮清晰，带着感染力，“滑雪最重要的是三点：平衡！重心！还有——勇气！别怕摔，摔倒了咱们再爬起来！好，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姿势开始学起…”

练习场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小杨教练耐心地指导着基本站姿、如何保持平衡、如何利用雪杖轻轻助推。doro学得最快，胆子也最大，虽然姿势歪歪扭扭，但已经能尝试着在平缓的雪地上滑出几米远，兴奋得小脸通红：“墨！你看！朕会滑了！”

西西则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力求稳当，小杨教练一直护在她身边，防止她摔倒。她滑得很慢，但姿态有种认真的优雅。

多肉是最吃力的。瘦弱的身体穿着厚重的装备，本身就难以保持平衡。她紧握着雪杖，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模仿着教练的动作，但双腿总是不自觉地发抖，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每一次尝试移动，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小杨教练不得不一直用手轻轻扶着她，不断鼓励：“对！就这样！膝盖再弯一点点…重心向前…别怕，我扶着你呢…很好！有进步！”

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我既心疼又欣慰。至少，她在尝试，在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雪场上的人影被拉得短短的。基础动作练习了将近一个小时。小杨教练看doro和西西基本掌握了平地滑行和简单转向，而多肉在持续保护下也能稍微稳住一些，便提议：“好！小勇士们，我们尝试一下那个最小的初级缓坡怎么样？坡度很缓，非常安全！我在前面引导，墨先生你在后面压阵保护多肉，doro和西西在中间，好不好？”

“好！”doro和西西立刻响应。

多肉看着不远处那条微微倾斜的雪道，小嘴抿得更紧了，小手死死抓住雪杖。

“别怕，多肉，”我滑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盔，“墨就在你后面，一步都不离开。就像刚才练习那样，膝盖弯曲，重心向前，如果觉得太快了，就用雪杖轻轻插雪地减速，或者…直接往旁边雪地里坐倒！不丢人！”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兴奋地往坡顶挪动的doro和西西，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小杨教练率先滑下，在坡底安全区域停下，转身向我们招手示意安全。接着是doro，她带着初生牛犊的勇气，“呀呼”一声就冲了下去，虽然中途小屁股扭了几下，差点摔倒，但还是有惊无险地滑到了教练身边，兴奋地挥舞着雪杖。西西紧随其后，她滑得比doro稳当，小脸上带着专注和一丝成功的喜悦，也顺利抵达。

轮到多肉了。她站在坡顶，望着下面似乎变得陡峭起来的雪道，小小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来，多肉，看着我，”我滑到她前方一步的位置，转过身面对她，伸出双手（虽然滑雪时这样很危险，但此刻顾不上了），“跟着墨，眼睛看着墨，慢慢来。重心向前，膝盖弯！对！就这样！滑起来！一点点就好！”

或许是眼前的目标（我）给了她一点勇气，或许是前面姐姐们的成功给了她一丝信心，她终于咬紧牙关，学着教练教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雪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

她小小的身体，连同那身橙色的滑雪服，开始缓缓向下滑动！

起初非常慢，她还能控制。但雪道的坡度带来了加速度。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风呼呼地刮过头盔！多肉的小脸瞬间煞白，琥珀色的眼睛惊恐地睁大，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她完全忘记了教练教的任何减速技巧，只是本能地死死攥着雪杖，身体后仰，试图“刹车”！

“重心向前！多肉！重心向前！别后坐！”坡底的小杨教练和我同时焦急地大喊！

然而恐惧已经支配了她。身体后仰导致雪板前端翘起，速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因为失去平衡而开始失控地左右摇摆！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橙色叶子，在雪道上歪歪扭扭地加速向下冲去！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被风声撕裂。

“多肉！”我心急如焚，立刻转身想要追下去控制她的方向。然而，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我自己脚下的雪板也因为动作过猛而打了个滑！我试图调整重心，但雪板却不听使唤地交叉在了一起！

“糟了！”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前拽倒！视野瞬间天旋地转！耳边是雪板刮擦雪面的刺耳声音和doro西西惊恐的尖叫！

“墨先生！内八字刹车！快内八字！”小杨教练在坡底急得跳脚。

内八字？脑子知道，身体却完全反应不过来！我感觉自己像个失控的保龄球，沿着雪道一路翻滚、弹跳！雪板、雪杖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冰冷的雪疯狂地灌进我的领口、袖口！世界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和令人眩晕的翻滚！

“噗通——哗啦！”

终于，在坡底一个相对平缓的雪堆处，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停了下来——整个人四仰八叉地陷在厚厚的积雪里，头盔歪斜，护目镜上全是雪，嘴里鼻子里都灌满了冰凉的雪沫子，活脱脱一个刚出炉的巨大雪人！

“咳咳…呸！”我挣扎着坐起来，狼狈地吐着嘴里的雪。

“墨！”doro和西西尖叫着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担忧。

小杨教练也赶紧冲过来：“墨先生！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紧张地帮我检查。

“没…没事…”我摆摆手，除了有点头晕和全身酸痛，倒没伤筋动骨，就是形象全无，“多肉呢？多肉怎么样了？”

我焦急地抬头望去。只见小杨教练的一个同事已经及时赶到，在雪道中段稳稳地拦住了完全吓傻、僵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多肉。她小脸惨白，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惊魂未定，但好在没有摔倒。

“多肉没事！被我们教练接住了！”小杨松了一口气。

确认多肉安全，doro和西西看着我这副满头满脸满身是雪、狼狈不堪的样子，惊恐迅速被一种奇异的画面感取代。doro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指着我的脸，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然后——

“噗嗤！”一声，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西西也捂着小嘴，黑亮的眼睛里也漾开了忍俊不禁的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

“哈哈哈！墨！你…你变成大雪人啦！真的雪人！比我们想堆的那个还大！”doro再也忍不住，指着我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小辫子都跟着乱颤，“好好笑！你滚下来的时候像…像个大雪球！咕噜咕噜！”

西西虽然没笑得那么夸张，但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新奇和欢乐，小声补充：“墨…雪做的…”

连被教练带下来的多肉，在看到我这副“尊容”时，原本惊恐惨白的小脸也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我沾满雪花的眉毛、胡须（其实是雪）上停留，又看了看我陷在雪堆里的样子。或许是姐姐们的笑声感染了她，或许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滑稽，她紧抿的小嘴竟然也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但那瞬间眼底漾开的、属于孩童的纯粹笑意，却清晰地落入了我的眼中。她甚至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教练的手，小小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小杨教练也忍俊不禁，一边帮我拍打身上的雪，一边笑道：“墨先生，您这刹车方式…够别致的！人肉雪球，自带翻滚特效！”

我无奈地抹掉脸上的雪，看着三个小家伙笑得开怀的样子，尤其是多肉那瞬间即逝却无比珍贵的笑容，刚才的惊吓和狼狈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暖意。

“行了行了，别笑了，”我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从雪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像个真正的雪人抖落身上的积雪，“看来墨还需要多加练习。不过，”我看向多肉，语气温和下来，“多肉真勇敢，敢滑下来！虽然最后有点害怕，但没摔倒就很棒！”

多肉听到我的夸奖，小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手又不自觉地揪了揪滑雪服的衣角。

“好啦！墨雪人需要休息一下！”小杨教练笑着打圆场，“doro和西西还想再滑吗？多肉要不要再试试平地？”

doro立刻响应：“要！朕还要滑！”

西西也点头：“嗯。”

多肉看了看平缓的练习场，又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恐惧似乎被刚才那场“意外”冲淡了一些，多了一点想要再次尝试的微弱勇气。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和偶尔的嬉闹中飞快流逝。** doro和西西又滑了几趟缓坡，一次比一次稳当，小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多肉在小杨教练的贴身保护下，也渐渐能在平地上比较自如地滑行一小段了，虽然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努力和偶尔滑稳后眼中闪过的微光，让人格外欣慰。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明晃晃地照着雪场。** 小杨教练抬手看了看表，笑道：“好啦，小勇士们，咱们该鸣金收兵啦！看看时间，都过十二点了！肚子饿不饿？”

“咕噜噜…”像是响应教练的话，doro的肚子率先响亮地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大声承认：“饿了！朕的肚子在抗议啦！”

西西也点点头，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嗯...饿了。”

多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飘向了滑雪场餐厅的方向，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加上这一上午的运动，早就消耗殆尽了。

“好！那咱们就去补充能量！”我笑着宣布，“目标——滑雪场餐厅！吃饱喝足，下午才有力气堆大雪人！”

归还了装备，我们走向紧邻雪道的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皑皑雪坡，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暖洋洋的。餐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滑雪者们的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

我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doro迫不及待地拿起菜单：“朕要点肉！好多肉！补充体力！”

西西则安静地翻着儿童餐的部分，目光落在印着卡通图案的意面上。

多肉坐在窗边，阳光勾勒着她穿着暖橙色羽绒服的轮廓，她安静地看着窗外雪道上依旧滑行的人们，怀里抱着她的麻袋，似乎在消化这一上午的经历。

考虑到运动后的消耗和医生强调的食补，我点了几份营养均衡的套餐：给doro点了份能量满满的烤肉饭；给西西点了她看中的儿童意面；给多肉点了份温和滋补的蔬菜瘦肉粥配软糯的小包子；我自己则点了份热乎乎的汤面。当然，少不了补充维生素的鲜榨橘子汁。

当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桌时，诱人的香气立刻俘获了所有人。doro叉起一块烤肉，满足地塞进嘴里，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唔！好吃！能量补充完毕！”

西西用叉子卷起意面，小口吃着，姿态依旧斯文。

我把温热的粥推到多肉面前，又夹了一个小包子放在她的小碟里：“多肉，尝尝这个粥，很暖胃。包子也软软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温润软滑的粥带着蔬菜和瘦肉的鲜香，抚慰着空空的胃袋。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这份温暖。她又拿起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轻轻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料是细腻的豆沙，甜甜的滋味让她小脸上露出了更明显的放松神情。她吃得依旧很慢，很仔细，珍惜着每一口食物带来的能量和暖意。

窗外，午后的阳光在雪地上跳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餐厅里，刀叉碰撞的轻响、满足的咀嚼声、doro偶尔发出的赞叹、西西安静吃饭的侧影、多肉认真进食的模样，交织成一幅简单却无比温暖的画面。滑雪场上的惊险与欢笑，都沉淀在这顿充满阳光和能量的午餐里，为下午的堆雪人大业积蓄着力量。那颗流浪的小小心灵，在雪地里的尝试、在伙伴的笑声中、在胃袋被温暖食物填满的满足里，正一点一点，被这雪国正午的阳光，温柔地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