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碰到这事,孩子哭得都快没气了,小脸憋得青紫,可怜见的,时团长心善,看不得孩子遭罪,就把孩子抱走了。”
“后来听说,他托了可靠的老乡,把孩子送回老家给老母亲抚养了。”
“那时候条件多艰苦啊,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想给这么小的娃娃找亲生父母,简直是大海捞针……时团长自己不久后也牺牲在了前线……唉,都是命运弄人啊……”
调查组立刻马不停蹄地奔赴时正团长的老家。
时正华牺牲后,他的母亲,便独自抚养着这个抱来的孙子,含辛茹苦。
村里的老人们还记得:“时老太太不容易啊,一个人把‘爱国’拉扯大,吃了多少苦……”
“爱国那孩子也争气,从小就像他‘爹’,有股子军人的硬气劲儿,后来果然去当兵了,还成了部队里的尖子,我们都替他高兴!”
“可惜啊……五年前听说爱国出任务牺牲了,老太太当时就垮了,病了一年多,也跟着去了……临走前,还死死攥着孙子的照片,念叨着‘爱国’的名字……”
一切,都对上了。
时爱国,就是被英雄时正华所救、并取名寄托着热爱祖国期望的谢星辰。
命运仿佛一个轮回,他机缘巧合下,竟然也参了军,进入了养父精神所系的部队,番号或许几经变更,但那忠诚与奉献的基因却一脉相承。
他本人也凭借过人的天赋和钢铁般的意志,成为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王“孤狼”。
时老太太,到死都不知道,她精心抚养长大、引以为傲的孙子,并非时家血脉,而是另一个家庭在战火与混乱中丢失了二十七年的骨肉。
这份恩情,比山更重。
调查组将所有这些艰辛查证的信息,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密封后,由李卫国亲自带回了西南军区,呈交陈师长。
军区大院,谢家客厅。
李卫国在陈师长的陪同下,亲自前来,向谢爷爷、谢奶奶、谢星渊和谢清禾通报了这份调查结果。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李卫国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叙述着跨越了二十七年的曲折、阴谋、苦难与无法言说的悲欢。
随着真相一层层被揭开,谢奶奶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抓着谢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谢爷爷眼眶通红,身体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知道抚养大哥长大的时老太太,因听闻“孙子”牺牲的噩耗而一病不起,最终含恨离世时,谢奶奶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尽的感激:“我对不起那位老姐姐啊,她帮我们养大了星辰,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却……却让她带着这样的遗憾走了……我们谢家欠时家的恩情,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谢爷爷老泪纵横,用粗糙的手背抹去泪水,声音沙哑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坚定:“时正华同志是英雄,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时老夫人,是我们谢家世世代代的大恩人。”
“这份恩情,我们谢家永世不忘!等星辰身体再好些,状态稳定了,我们全家,一定要去时老太太坟前,替星辰,也替我们自己,磕头谢恩!”
谢星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看向李卫国和陈师长,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李科长,师长,那个叫王秀娟的护士,还有那些人贩子……”
李卫国面色严肃:“王秀娟,必将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至于其他人贩子,天网恢恢,早在建国前后的历次严打中,死的死,判的判,大部分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算是……告慰了那些被他们拆散的家庭。”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当年偷走谢星辰的人很大可能是霓虹国战败后留在华国的棋子。
这条线索他也汇报给了上级,想来顺着这条线定会挖出更多的阴谋……
真相大白,恶人得惩,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重而悲伤,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迟到了二十七年的真相,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分离、阴差阳错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裴砚舟紧紧搂着怀里面色苍白的谢清禾,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他们来自后世,见识过科技昌明、天网遍布的时代,知道在在眼下这个没有电子眼、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
能够将一件二十七年前的旧案查得如此水落石出,军队与地方公安是付出了何等巨大的努力与心血。
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谢星辰,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久久不语。
那段对他而言完全空白的过往,此刻正以一种无比沉重而具体的方式,缓缓注入他原本茫然的生命,重塑着他的根与魂……
随着谢清禾的孕肚越来越大,像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巨大西瓜,行动愈发笨拙吃力,裴砚舟的紧张程度也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地步。
只要下班回家,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谢清禾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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