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大捷的余温,在隆德府主战场日益严峻的形势下,如同残雪般迅速消融。童贯主力大军如黑云压城,将隆德府围得铁桶一般。然而,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那如林的刀枪与震天的战鼓,而是来自官军中军那座高耸的、日夜缭绕着不祥黑气的法坛。
连日来,隆德府内外被一股诡异的阴寒所笼罩。这寒意非比寻常,非是腊月常有的干冷朔风,而是一种沁入骨髓、冻结气血的邪寒。靠近官军营寨方向的几条溪流,竟在并非极寒的天气下,诡异地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凌,有那不信邪的士卒以手触碰,顷刻间指尖乌黑,痛彻心扉,如同被极寒之毒侵蚀。更令人心悸的是,每到夜幕降临,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瘴疠便从官军大营方向弥漫开来,渐渐侵蚀河北军的外围营寨。雾气之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形阴影在摇曳晃动,时而传来凄厉如女子哀泣的嚎叫,时而响起尖锐如夜枭怪笑的声响,更有那如同钝器刮擦骨头的“咯吱”声,直钻耳膜,扰得人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不过三五日工夫,已有上百名在外围巡逻或值守的士卒中招,或莫名昏厥,醒来后双目呆滞、胡言乱语,或干脆一睡不醒,气息日渐微弱。军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谷底,一股无形的恐慌在军营中蔓延。
这一日,天色阴沉,彤云密布。童贯竟未直接挥军攻城,反而派出一员嗓门洪亮的偏将,在城下高声搦战,言辞极尽侮辱,指名道姓要“河北妖人”乔道清出阵答话,言称若不敢应战,便是徒有虚名,河北无人。
晋王行辕内,田虎闻报,勃然大怒,一张黑脸气得如同锅底。他本就因连日受挫、损兵折将而心中憋闷,此刻再闻对方如此辱及他倚仗的国师,更是火冒三丈。“啪!”他猛地将手中把玩的玉如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两旁侍立的宫女内侍噤若寒蝉。“欺人太甚!寡人麾下猛将如云,岂容他童贯老儿如此嚣张!乔国师!”他转向肃立一旁的乔道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即刻出城,与那妖道玄冥子见个高低!务必要斩了那妖道的狗头,挫败官军锐气,扬我国威!若不能胜,提头来见!”其言辞暴戾,全然不顾斗法凶险,只在乎自家颜面。
乔道清心中微微一沉,他深知玄冥子道行不浅,妖法诡异,此战吉凶难料。但田虎命令已下,他无法违抗,只得稽首应道:“贫道领旨,必竭尽全力。”
当下,隆德府南门轰然洞开。乔道清头戴七星芙蓉冠,身着八卦云鹤氅,腰系水火丝绦,足登云履,手持一柄莹白如玉的拂尘,骑一匹神骏的青骢马,缓辔而出。大将军卞祥、殿帅孙安唯恐有失,各率五百精锐骑兵,左右护卫,旌旗招展,刀枪耀目,来到两军阵前,勒住阵脚。
对面,官军阵中旗门左右分开,数十名披发仗剑的道士簇拥着一人,缓缓而出。那人身材高瘦,如同一根竹竿,披一件玄色八卦道袍,袍袖宽大,上面用金线绣着诡异的骷髅符文。其面皮青惨惨毫无血色,一双三角眼深陷,闪烁着怨毒与阴冷的光芒,鹰钩鼻,薄嘴唇,手持一柄漆黑如墨、幡面上绘着百鬼夜行图的诡异长幡,正是妖道玄冥子。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唯有战旗被阴风吹动的猎猎作响。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位道人身上。
玄冥子用他那如同铁片刮擦的尖利嗓音率先开口:“乔道清!汝不过学了些呼风唤雨、驱神役鬼的微末伎俩,也敢在此妄称国师,辅佐伪王?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让你这旁门左道魂飞魄散,也好叫天下人知晓,何为玄门正宗!”他言语刻薄,极尽挑衅。
乔道清修养再好,也被激起真火,冷然道:“玄冥子,休得狂言!汝修炼邪术,戕害生灵,已是堕入魔道,还敢妄称正宗?今日便叫你知道天高地厚!”
玄冥子不再多言,狞笑一声,将手中那柄百鬼幡望空一展,口中念念有词,乃是晦涩难懂的邪咒。霎时间,阴风骤起,卷起地上尘土与雪沫,天空中的彤云仿佛被墨染过,愈发昏暗低沉。无数浓稠如墨的黑气自那百鬼幡上汹涌而出,扭曲蠕动着,化作数十条水桶粗细、鳞甲狰狞的黑色怪蟒,这些怪蟒双目赤红,口喷腥臭刺鼻的黑烟,发出嘶嘶的怪啸,挟带着冻彻灵魂的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扑向乔道清!
城上城下,两军将士何曾见过如此骇人景象,无不色变,一些胆小的士卒甚至双腿发软。
乔道清面色凝重,喝道:“邪魔外道,也敢卖弄!”他将手中白玉拂尘望空疾挥,脚踏七星步,左手掐定雷诀,口中朗声念诵《五雷罡咒》:“……雷公电母,速降神通。轰隆隆隆,破邪伏精。急急如律令!”咒语方毕,半空中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霹雳炸响!数道粗如儿臂、耀眼夺目的白色电光,如同九天银蛇狂舞,撕裂昏暗的天幕,带着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精准地劈向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怪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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