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宇蹬起车子,车轮在水泥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秋夜的凉风吹过,苏念卿拢了拢衣领,怀里紧紧抱着那几本书。
“苏同学,上次你推荐的那本《远大前程》,我读完了。”
顾明宇在前面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皮普的性格转变真的很值得探讨,特别是他对阶级的认知变化……”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读后感,苏念卿偶尔回应几句。
两人都没注意到,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陆北辰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今天本来要加班到很晚,但因为心里惦记着家里,还是提前结束了工作。
刚到家属楼,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昏黄的路灯下,顾明宇骑着自行车,载着苏念卿朝这边驶来。
苏念卿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书,微微侧头听着顾明宇说话。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北辰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越来越近。
握着公文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顾明宇也看见了陆北辰,下意识捏了刹车。
自行车在距离陆北辰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陆同志?”
顾明宇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
苏念卿从车上下来,看见陆北辰时也愣了愣。
路灯下,陆北辰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湖。
“北辰,” 她开口,“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陆北辰没回答她。
他的目光在顾明宇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到苏念卿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顾明宇,谢谢你送我妻子回来。”
陆北辰的声音很是平静,“不过以后不用麻烦了。她有我。”
这话说得直白,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明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了看苏念卿,又看了看陆北辰,最终点点头:“应该的。那……我先走了。”
他蹬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下只剩下两个人。
陆北辰的手还揽在苏念卿肩上,力道有些大。
苏念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弄疼我了。” 她轻声说。
陆北辰松了手,但脸色更冷。
他拎着书和公文包,转身就往家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苏念卿跟在他身后,心里很快被委屈取代。
他这是什么态度?
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回到家,刘嬷嬷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脸色都不好看,老太太识趣地没多问,只说:“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看孩子。”
陆北辰沉默地吃着饭,但苏念卿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那种压抑的怒气,比发火更让人难受。
终于,在苏念卿起身盛第二碗饭时,陆北辰开口了。
“顾明宇经常送你回家?” 他的表情淡淡地。
苏念卿动作一顿:“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
陆北辰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她,“我看你们挺熟稔的。他骑车,你坐后座,聊文学聊得挺开心。”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
苏念卿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陆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学校里那些流言,你真当我不知道?苏念卿,你是结了婚的人,是有孩子的人。跟男同学走那么近,你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
苏念卿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陆北辰,你把话说清楚!我跟顾明宇就是正常同学关系,讨论学习,有什么问题?倒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这些天憋着的话终于冲口而出。
“你背着我,把林晓雪弄到和我一个学校!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今天看见她,听见她说‘谢谢北辰哥’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吗?”
陆北辰转过身,眼神复杂:“林晓雪的事,我有我的考虑。她和文慧姨天天去学校闹,影响很不好。给她安排个学校,是为了让她们消停点。”
“为了她们消停,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
苏念卿的眼圈红了。
“陆北辰,我辛辛苦苦参加高考,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现在林晓雪那种人,撒撒娇就能进来,还是你给办的手续!你让我怎么想?让我那些同学怎么想?”
她抹了把眼泪:“陆北辰,你帮她们的时候,想过我吗?想过我心里会不会难受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
陆北辰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在乎?”
他向前一步,眼神里翻涌着苏念卿看不懂的情绪,“苏念卿,你说我不在乎?那这些天我……”
他的话没说完,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
大概是被他们的争吵吓醒了。
刘嬷嬷赶紧抱着孩子出来,看见两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少爷,少奶奶,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苏念卿接过孩子,背过身去哄。
小家伙哭得小脸通红,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
陆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背影,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刘嬷嬷急了。
“加班。” 陆北辰头也不回地拉开门,消失在楼道里。
刘嬷嬷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念卿的肩膀:“少奶奶,别哭了。少爷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苏念卿抬起头,眼睛红肿,“嬷嬷,你听见他刚才说的话了吗?他怀疑我……他居然怀疑我!”
“少爷那不是怀疑你,” 刘嬷嬷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他那是……吃醋了。”
苏念卿愣住了:“吃醋?吃谁的醋?”
“还能有谁?顾明宇那小子呗。”
刘嬷嬷摇摇头。
“少爷那脾气我清楚,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他看见你跟别的男人走得近,心里不痛快,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只能自己生闷气,说出来的话就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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