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败走虎威山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滚进了灵山大雄宝殿。
起初是细碎的议论声,如蚊蝇嗡嗡;待到那“孔雀明王被一口黑锅扣住、羽毛焦黑、本源受损”的细节传开时,满殿罗汉金刚的脸色,就跟打翻的颜料铺似的——青的、白的、红的、紫的、黑的,五彩纷呈。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如来拍桌子——佛祖从不做如此失态之举。
是随侍的金刚力士手中降魔杵不慎脱手,砸在了白玉地砖上,杵头深陷三寸。
那金刚脸都吓绿了,扑通跪下,大气不敢喘。
殿内死寂。
莲花座上,如来宝相依旧庄严,双眸半阖,似在观照无穷寰宇。
可座下离得近的几位菩萨,分明看见佛祖手中那串从未离身的菩提念珠,微微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殿内温度骤降三度。
“阿弥陀佛。”
终于,文殊菩萨率先开口。
他声音清越:“神雕王王虎,先是灵山法筵狂言辱法,再败大鹏,今又重伤孔雀明王
——此獠猖狂,已视我佛门如无物。若不雷霆镇压,三界众生,何以敬畏佛法?”
普贤菩萨颔首:“文殊师兄所言极是。此非私怨,乃护法护教之大义。
孔雀明王乃佛母,凤凰长子,代表佛门颜面。今日之辱,若不雪洗,我灵山威严何存?”
两位菩萨一唱一和,定下了调子——打,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可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观音菩萨垂眸捻着玉净瓶中的柳枝,并未立刻附和。
她身侧的大圣王菩萨(即小张太子之师)则双手合十,眼帘低垂
——这位菩萨素来低调,但其座下弟子小张太子如今正在虎威山,立场着实尴尬。
罗汉班列中,降龙罗汉眉头紧锁,伏虎罗汉则默默擦拭着钵盂——这两位是如来的铁杆,但眼神交流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更深处,几位常年闭目禅定的古罗汉,眼皮微微颤动。
有人认出了他们——那是弥勒佛一系的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隐约有了活泛的迹象。
金刚众里,更是暗流涌动。
持国天王摩挲着琵琶弦,增长天王擦拭着宝剑,广目天王把玩着赤龙,多闻天王托着宝伞——四大天王名义上隶属天庭,却常驻灵山听用,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是背景板”的模样。
韦驮持杵立在殿门处,面色凝重。他前几日才被孔雀明王斥责过,此刻更不敢轻易发声。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即将蔓延时——
“观音尊者。”
如来终于开口,“你意如何?”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袭白衣之上。
观音抬眸,眼中慈悲如海,声音温润:“我佛明鉴。王虎此子,行事虽狂悖,却似并非一味嗜杀之辈。
孔雀明王上门问罪,他战而胜之,却未下杀手……此中或有转圜余地。”
“转圜?”
文殊皱眉,“尊者莫非忘了,他在法筵之上,如何谤法狂言?又如何脚踩大鹏,折辱明王?此等行径,岂是‘转圜’二字可轻饶?”
“非是轻饶。”
观音轻叹,“只是……此人实力深不可测,麾下聚集龙族、妖圣、乃至牛魔王这等旧日妖族巨擘。
若贸然兴兵,恐非轻易可下。且如今三界目光皆聚焦于此,若战事迁延,或生更大变数。”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更何况……东方天庭,态度暧昧。”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菩萨罗汉心头一凛。
是啊,王虎可是天庭亲封的“神雕王”,虽然被罚了俸禄禁了足,可那“巡天令”还揣在他怀里呢!
玉帝那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直沉默的大圣王菩萨忽然轻诵佛号,缓缓开口:“小徒……也在虎威山。”
短短六字,却让殿内气氛再变。
文殊、普贤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大圣王菩萨虽不常参与争斗,但其地位特殊,弟子被“扣”在虎威山,这话说出来,意思就深了——是提醒众人考虑他徒弟的安危?还是暗示此事牵连更广?
如来目光微转:“地藏王菩萨镇守幽冥,久未音讯。灵吉菩萨亦闭关多时……多事之秋啊。”
他忽然抬眼,眸中佛光流转,照彻大殿:
“然,佛门尊严,不可轻侮。孔雀之败,非他一人之辱,乃灵山之耻。”
声音陡然转沉,如黄钟大吕:
“文殊、普贤。”
“弟子在。”二菩萨肃然躬身。
“着你二人,点金刚五百,罗汉三百,揭谛、功曹、珈蓝随行。携八部天龙众,下界虎威山——”
如来一字一顿:
“问罪,擒凶。”
“若遇抵抗……”
佛祖双眸微阖,吐出四字:
“雷霆镇压。”
“尊法旨!”文殊、普贤齐齐合十,眼中精光暴涨。
观音菩萨欲言又止,终是轻叹一声,垂下眼帘。
大圣王菩萨双手合十,不再言语,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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