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睛发直地盯着那碗肉汤。墨青眼中闪过诧异,警惕地瞥了林娆一眼,似乎在琢磨这突如其来的优待背后藏着什么陷阱。只有墨石抿紧唇,沉默地看着丰盛的食物,又快速瞥了林娆一眼,眼神复杂。他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腕处的红肿比清晨时更加明显,显然是上午劈柴时加重了伤势。
林娆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停顿片刻。忽然,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随手抛向墨石。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每日涂抹伤处三次,揉开。”见墨石愣着没反应,她又淡淡补充道:“手废了,还怎么干活?”
墨石接住药瓶,温润的玉石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这瓶子触手生温,光滑细腻,显然是上等玉石所制,光是这容器就价值不菲。他抬头看向林娆,墨黑的瞳孔里震惊、困惑交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哑声道:“……多谢。”
林娆几不可见地颔首,转身前丢下一句:“吃完把碗筷收拾干净。”便迤迤然回屋去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三人捧着各自的食物,默契地走到廊下阴凉处,蹲在地上默默进食。肉汤香浓,炖得烂熟的肉块入口即化,薯块外脆内软,水果清甜多汁。他们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毕竟从昨天起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墨石吃得最慢,一方面因为右手不便,另一方面则心事重重。他左手持勺,动作有些笨拙,但依旧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他时不时摸一下收在怀里的药瓶,眼神飘向林娆紧闭的房门。
这人类女子……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不是说人类都以折磨兽人为乐吗?特别是林家那位大小姐,据说残忍暴虐,以虐杀兽奴为乐。但今早的工作虽然辛苦,却没有刻意刁难。如今不但给了丰盛的食物,还……
墨石的指尖无意识抚过白玉瓶光滑的表面。这药瓶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玉石所制,光是这瓶子就价值不菲,更别说里面的药膏了。他忍不住想象药膏抹在伤处的感觉,却又立刻压下这个念头,不愿让自己对那个人类女子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
墨丘最先吃完,满足地抹了抹嘴,小声嘀咕:“没想到伙食这么好……这肉炖得真烂,比我娘炖得还香。”说完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不安地四下张望。
墨青瞥他一眼,压低声音:“别高兴太早,谁知道后面等着什么。”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汤,显然对这意外的美味很是受用。
话虽这么说,但连最谨慎的墨青也不得不承认,这待遇好得出乎意料。他小心地收好几颗没吃完的水果,打算留着晚点吃——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作为蛇族药师,他比谁都清楚新鲜水果的珍贵,尤其是在这个季节。
墨石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食物,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间,右手手腕不小心碰到碗边,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他咬咬牙,改用左手收拾,却显得笨拙许多。
墨青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碗:“我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不容拒绝。
墨石愣了愣,略一点头:“多谢。”
三人沉默地收拾妥当,将清洗干净的碗筷放回厨房,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气氛已不似清晨时那般死寂压抑。墨丘甚至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直到墨青瞪他一眼才戛然而止。
离开林娆的院落时,夕阳正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一丝。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回想起这一日的劳作:虽辛苦,却未被刻意刁难;虽恐惧,却得到了远超预期的食物和……伤药。
这个人类女人,似乎并不以折磨他们为乐,她只是要求服从和效率,赏罚分明。这种认知,与他们之前经历的极端羞辱和听闻的恐怖传言产生了巨大的矛盾,让他们内心充满了一种迷茫而复杂的情绪。
他们仍然害怕林娆,但那种纯粹的、濒临绝望的恐惧中,似乎渗入了一点点别的东西——一种对“规则”的模糊认知,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或许不会被无故折磨至死”的侥幸。
墨石的手无意识伸入怀中,指尖再次触到那个温润的白玉药瓶。他想起林娆说“手废了,还怎么干活”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同情,没有关怀,只是纯粹的实用主义。
但不知为何,这种直白的说法反而让他觉得……安心。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被给予治疗,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这比虚伪的同情更让人容易接受。
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了。他默默想着,随即又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居然在一个人类女子的统治下,感到了片刻的安心。
这种感觉,比明晃晃的羞辱更令人不安。因为它开始模糊仇恨的边界,而边界一旦模糊,坚守就变得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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