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的漆黑。随着静渊那淡薄如烟的身影前行,沈墨初逐渐能分辨出周围环境的轮廓。他们行走在一条极其宽阔、向下倾斜的甬道中。地面、墙壁、穹顶,皆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仿佛被高温熔铸后又冷却的暗灰色物质构成,表面光滑,却布满细密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龟裂痕迹。没有人工雕琢的迹象,更像是某种力量瞬间塑形后的遗留。
空气依旧弥漫着那种沉重的、惰性的“灰烬”气息,但越往深处,这气息反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纯净”感。只是这种“纯净”,与生命的鲜活截然不同,它更接近“虚无”与“存在”之间那个绝对的、永恒的“寂灭”点。
甬道内没有光源,光线似乎来自构成墙壁的材质本身,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恒定的灰色冷光,勉强照亮前路。脚步声在这里被完全吸收,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缓慢而沉重的搏动。沈墨初抱着林晚星,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仿佛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他只能紧紧跟随着前方那道似乎随时会消散的灰烬身影,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手中的躯体一样,越来越沉重。
走了约莫一刻钟,或许更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
洞窟的规模远超之前的殿堂,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深沉的灰色雾气之中。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水池或泉眼,而是一片极其平坦、光滑如镜的暗灰色“地面”。但这“地面”并非实体,仔细看去,会发现它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黯淡星火的灰烬,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在某个平面上缓缓悬浮、流转而成,宛如一片静止的灰烬星河,又如同一面映不出任何倒影的诡异镜子。
在这片“灰烬镜面”的中心,有一个大约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那里的灰烬流转速度明显更快,星火也稍显密集。区域中心,则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漩涡”。漩涡底部,并非液体,而是更加凝实、如同水银般缓缓流动的、闪烁着点点暗金色和灰白色光芒的“流质”。这流质安静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既有灰烬殿堂的寂灭与厚重,又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余烬未冷般的“温热”,以及一种更古老的、属于“火”的、虽已暗淡却仍具神性的“韵律”。
这就是“余烬之泉”。
它并非生命之泉,更像是“存在”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最后印记与可能性的汇聚之地,是“终末”与“余温”共存之所。
静渊停在灰烬镜面的边缘,那双灰蒙的眼睛凝视着泉心漩涡。“带她,入泉心。置于流质之中。”他的声音直接在沈墨初脑海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放开她,退至边缘。无论发生何事,不可踏入泉心,不可试图干预。”
沈墨初看着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林晚星,又看向那寂静旋转、气息诡异的“流质”,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这“泉”真的能救她?而不是加速她的“寂灭”?
“她的灵魂,已近归墟。寻常生机,无力回天。”静渊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唯有以此地‘余烬’之力,为其残破之魂提供最后的‘基底’与‘参照’,引动其体内‘初火’本源最深处的共鸣与再生。成,则火种重燃,魂基重塑,或可更进一步;败,则魂融余烬,归于永恒寂静,亦是解脱。”
没有别的选择。
沈墨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抱着林晚星,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片灰烬镜面。脚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并非实地,也非虚空,而是一种柔软的、带有微弱弹性的阻滞感,仿佛踏在厚厚的、充满惰性气体的尘垫上。周围的灰烬和星火微微扰动,又缓缓平息。
他一步一步,走向泉心漩涡。越靠近中心,那股“温热”与古老“火”的韵律感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拖入永恒沉睡的“寂灭”引力。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抵抗这种引力的侵蚀,稳住自己的心神。
终于,他来到了漩涡边缘。低头看去,那缓缓流动的暗金灰白流质,近看更加神秘莫测,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他缓缓蹲下身,极其轻柔地将林晚星平放在那流动的“流质”表面。令人惊异的是,林晚星的身体并未沉下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悬浮在流质之上,只有背部微微接触。她的身体一接触流质,那流质的旋转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点点暗金光斑主动向着她的身体汇聚而来。
沈墨初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依言缓缓后退,一直退到灰烬镜面的边缘,与静渊并肩而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定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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