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蜜糖正甜 第13章 屏幕两端的呼吸

苏念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街角。王浩最后那个冰冷的、审视的眼神，像一枚淬毒的针，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他看见她了，毫无疑问。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她是从江屿家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念薇的手脚一片冰凉。她骑上自行车，一路飞快地蹬回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地喘息，后怕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是不是打草惊蛇了？王浩会因此有所防备，甚至采取更极端的行动吗？那个和他在一起的陌生男生又是谁？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织成一张恐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迫不及待地想找林小雨商量，但看看时间，离放学还有一会儿。她只能强迫自己坐到书桌前，摊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杂乱无章的墨痕，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好不容易熬到平时林小雨放学到家的时间，念薇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小雨！”电话一接通，念薇就急切地压低声音，“我可能……可能被王浩发现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快说！”林小雨的声音也立刻紧张起来。

念薇把中午在江屿家小区门口看到王浩和陌生男生，以及王浩那个可怕的眼神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小雨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吧！他这是做贼心虚啊！肯定有鬼！”

“我也觉得……”念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雨，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有！正想跟你说呢！”林小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打听了一圈，还真问到点东西。王浩他们队里有个跟他还算熟的哥们说，王浩最近好像确实手头阔绰了点，上周五下午训练前，还炫耀说买了新出的限量版护膝，就是你说的那个牌子的！而且，有人周末在市中心那家很大的电玩城看到他了，消费起来眼都不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线索似乎一点点对上了！念薇的心沉了下去：“还有吗？关于体校的人……”

“这个有点难查，”林小雨有些懊恼，“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没听说王浩跟体校的有什么直接来往。不过……他有个初中同学，好像后来去了职高，那个职高和体校离得不远，混得挺杂的，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购物、突然阔绰、可能的复杂社会关系……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薇薇，”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现在怎么办？他好像发现你在留意他了，会不会对你不利啊？要不……我们还是告诉江屿和陈远吧？至少让他们有个防备。”

念薇咬着指甲，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告诉江屿？以他的脾气，知道这些线索，尤其是知道王浩可能威胁到了她，肯定会立刻爆发，说不定会不顾伤势直接去找王浩对质，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不告诉，他们就像在暗夜里盲行，敌暗我明，随时可能再次被算计。

“……再等等，”念薇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我们还缺最关键的证据，证明就是他指使人干的。而且，我想……先换个方式提醒一下江屿，让他自己提高警惕，但又不会立刻冲动行事。”

“换个方式？什么方式？”林小雨好奇地问。

念薇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最终完成的文化节方案文档，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晚上，念薇将修改好的方案文档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社交软件。她和江屿虽然在一个班级群里，但从未单独添加过好友。她盯着那个熟悉的熊猫头像（他的qq头像），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才鼓起勇气发送了好友申请。附加信息里，她只简单地写了：苏念薇。发方案。

申请发送成功后，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重大的任务，脸颊微微发烫，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盯着屏幕，既期待又紧张。

几乎没让她等多久，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电脑就传来了“滴滴滴”的提示音——好友申请被通过了！

紧接着，一个聊天窗口弹了出来。

江屿：【？】

还是他惯常的、言简意赅的风格。

念薇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敲打键盘：【方案修改好了，发你邮箱？还是直接传给你？】

江屿：【直接传。】

念薇把文档拖进聊天窗口，点击了发送。看着传输进度条一点点读满，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始打字。她想提醒他小心，但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那个……关于物料采购，】她斟酌着用词，【有些东西可能需要提前预定，最好找……信得过的、熟悉的人去办，免得买到次品或者出什么岔子，影响活动。】

她紧紧盯着屏幕，心跳如鼓。他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吗？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屏幕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念薇以为他懒得理会这种细节时，消息回了过来。

江屿：【嗯。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看不出情绪。但他回了，没有反问，没有不耐烦。念薇稍微松了口气，也许……他听懂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江屿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你做的？】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是方案文档里某一页的截图，上面用红色标注了一个小小的语法错误。

念薇的脸“唰”一下红了，是尴尬的，也是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找茬”。她赶紧回复：【啊，不好意思，马上改！】

江屿：【没事。整体还行。】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高程度的夸奖了。念薇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刚才的紧张和尴尬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谢谢。】她回复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腿还疼吗？】

消息发出去，她又后悔了，是不是太多嘴了？

这次，那边的沉默时间更长了一些。久到念薇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或者会回一个“啰嗦”或者“死不了”的时候，聊天窗口顶端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跳动了大概十几秒，最终发过来的却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这周六下午，线上讨论最终细节？】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也没有忽略。他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转移了话题，却又主动约定了下一次的“见面”。

念薇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她回复：【好。你方便的时候叫我。】

江屿：【嗯。】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了。念薇看着那个再次沉寂下去的聊天窗口，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空落和害怕了。一种微妙而坚定的连接，仿佛通过这根网线建立了起来。他们之间，除了那份需要共同完成的任务，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她移动鼠标，准备关掉窗口，指尖却无意中点开了他的qq资料卡。视线扫过那寥寥无几的几项信息，最后落在“q龄”那一栏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她从未注意过的图标上——那是一枚燃着的火箭的图案，和她笔记本上被他画下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念薇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记得。甚至……把它设置成了自己的qq标识？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念薇。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火箭图标，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用力搏动的声音，咚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耳膜。

之前所有的担忧、恐惧、纠结，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意外的发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而出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涩的甜蜜。

他比她想象的，要在意得多。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几乎是慌乱地关掉了资料卡，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聊天窗口还停留在最后那句“嗯”上，那个简单的字眼，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捂住发烫的脸，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发现了巨大宝藏，却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静谧而甜蜜的氛围。

念薇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会是谁？推销？还是……

她犹豫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细微的、仿佛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念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蔓延：“喂？请问哪位？”

几秒钟后，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念薇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刚刚回暖的血液仿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那个无声的电话，像一条悄无声息滑过的毒蛇，在她刚刚感受到一丝甜蜜的心湖里，投下了冰冷的阴影。

**(悬念)**

是谁？

是王浩吗？他已经不仅仅是怀疑和警告，开始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了？

还是……那个和他在一起的陌生男生？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具体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