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那天之后,诸伏景光在确定了黑泽阵暂时没有表露袭击意图的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递给了几位好友。
这其中产生的曲折暂且不提,只知道等几人确认了景光神志清醒、思维明晰且没有误食任何毒蘑菇以后,交流群里一下子就陷入了令人心惊的死寂。
刚“病愈”不久的降谷零脸色黑如锅底。松田阵平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萩原研二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赤井秀一沉默的时间长得让人以为通讯信号突然中断了。
良久。
“hiro,你确定……没看错?”降谷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诸伏景光很理解他们现在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只得苦笑:“而且风和向我介绍得清清楚楚——黑泽阵是他在网上认识了一年的笔友。”
“笔友……”
松田阵平那边,他从地上捡起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一个国际通缉犯级别的杀手跟风和当笔友?他们能交流什么,暗杀心得还是炸弹配方?”
“重点不是这个啊小阵平!”
萩原研二揉着太阳穴:“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小诸伏说他没有表现出敌意,那他是想干什么?难道那个组织剩下的残党还在暗地里伺机而动?”
“不管他想干什么,”降谷零眼里满是冷厉,“我联系公安直接把人抓捕归案!”
一句话落,所有人都表达了同意。
可叫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安的调查结果却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惑和瞳孔地震。
一天后,降谷零沉默着甩出了公安的调查报告。
——那是一份堪称模板级别的干净档案。
【姓名:黑泽阵】
【出生地:北海道札幌】
【学历:东都大学经济学部毕业】
【职业经历:大学毕业后在某家跨国贸易公司海外事业部任职十年,常驻欧洲,直到一个星期以前被调回公司在日本的总部】
【社会关系:简单,父母早逝,独身,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征信,纳税记录良好……】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银灰长发规整束在脑后,神情冷淡却并不凶戾,活脱脱一个事业有成的精英海归。
“这……”
萩原研二指着这份档案,手指都在抖:“这履历干净得已经可以当模范市民宣传册封面了吧?”
“东都大学经济学部……”诸伏景光看着那行字,感觉有些恍惚,“琴酒坐在经济学课堂上老老实实听老教授讲课吗?”
“跨国贸易公司海外事业部……”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眼睛,“所以他不杀人改做进出口生意了?我看是军火贸易吧!”
降谷零死死盯着这份档案,即便他早在此之前就反复阅读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了。
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焦躁的响声。
他果断道:“很显然是伪造的,但问题在于……实在是太完美了。所有的时间线、证明人、甚至连一些细微的生活痕迹记录都天衣无缝。这绝不是临时能搞出来的东西。”
“之前组织崩塌,他神秘失踪,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赤井秀一冷静沉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亲身到场的人。
“或者说,是组织早就为他准备了这样的退路。”
恰好也就在这时,君宅的户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几人瞬间警觉。
风和出去办事还没回来,门外的人没有钥匙,那就一定不是对方。
该不会是……
他们对视几眼,手各自按上了武器。
降谷零走在最前面,透过猫眼向外看去,但门外的人就像是猜到了他会做出的动作一样,猫眼里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是被人特意堵上了。
降谷零屏住呼吸,手里的枪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而后,门忽地被他一把拉开。
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他们刚刚才浏览过的那份档案照片上的本人——黑泽阵。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长发依旧束在脑后,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甜品纸盒。
超——违和的!
如果不是早就从诸伏景光嘴中听说过对方现在的样子,几人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遇到了一个恰好和那个组织杀手长相相似的倒霉蛋。
但接下来男人的反应,却向他们证明了其身份的真实性。
迎着气势汹汹的枪口,黑泽阵只是冷漠扫了一眼屋内如临大敌的几人,目光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份纸质档案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看来,”他的话里透出不加遮掩的嘲讽,“几位警官对我这个普通市民的背景,查得很仔细。”
“琴酒……”降谷零率先发难,**裸的杀意扑面袭去,“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探望朋友。”但黑泽阵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提了提手里的甜品盒子,“奎宁非要吃这家的栗子蛋糕。”
几人神情一顿,都被他话里话外的故意炫耀而逼得咬紧了牙关。
“朋友?”
松田阵平顿时嗤笑,拳头捏得咯吱响:“别开玩笑了。你接近风和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你们组织又有了新的烂点子打算实施?”
黑泽阵轻轻挑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护食炸毛的猫:“什么组织?我只是个刚回国的普通上班族,档案你们不是才刚看过?”
萩原几人惊呆了。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人居然还会有这么装傻充愣的一面!
“少来这套!”萩原研二回过神,难得收起了笑脸,眼神锐利,“不管你换了什么身份,想玩什么把戏,我们都不会让你得逞。”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还有,你这家伙给我离风和远点!”
旁边的诸伏景光虽然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而赤井秀一的声音也适时从景光口袋里的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黑泽阵,或者我该叫你琴酒。但无论伪装是什么,一个人的本质不会改变。你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允许你接近他。”
隔着一道门框,双方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后者却对此毫无压力,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裹挟着本质刺骨的寒意和挑衅。
“是吗?”黑泽阵瞳孔里掠过一丝锐光,“那就,试试看。”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降谷零食指下的扳机缓缓收紧,松田阵平眯着眼睛往前走出几步封锁住了侧面,而景光与研二也调整了姿势,蓄势待发。
黑泽阵没动,但其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却骤然攀升,犹如出鞘的嗜血利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咦?大家都在啊?”
青年清朗又疑惑的声音忽然从院子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几人瞳孔一缩,猛地放远视线望出去,只见君风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石路的尽头。
银发青年大概是刚刚才回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正不解的望着房子门前姿态紧绷的众人。
“阵?”
他先是看到了离自己最近位置的男人,脸上流露出笑容:“你来得好快,我都没能赶上回来接你……还带了蛋糕?”
他的眼神落在甜品盒的熟悉标志上,眼睛明显一亮,肉眼可见的比刚才更加高兴了。
但他也没忘了其他几个存在感极强的家伙,就像没有注意到降谷零把手枪藏起来的动作似的,无辜问道:“hiro酱,你们这是在?”
刹那间——
刚才还随时都可能上演全武行的几个男人,表情和姿态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降谷零彻底把枪柄塞进后腰,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甜蜜的笑容:“啊,风和,你回来了。我们正好在跟黑泽先生讨论一些有关于在公司里面跨部门合作的相关处理预案。”
不愧是他,张口就来。
松田阵平敬佩的看了他一眼。
但他深知自己的功底,于是直接转身就往屋子里面走,不让青年看到自己僵硬的表情:“我去上个厕所。”
经验越来越丰富的诸伏景光挂断了口袋里的电话,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极其自然的无视了站在门口碍事的黑泽阵,主动越过去接过君风和手里的书:“风酱,辛苦了,我来拿吧。”
萩原研二笑得随和灿烂。
“原来小风和你馋栗子蛋糕了?哎呀,hagi要是早知道就好了,这家店离我们公寓很近的,你又不是不清楚,还要麻烦黑泽先生特意过去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君风和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也想了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黑泽阵周身那股骇人的危险气息在青年出声的那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还极其ooc的对着银发青年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的温和表情,直接截断了青年接下来将要蹦出来的客套话:“我也顺路。”
君风和闻言立马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旋即他弯了弯眼睛,“那就多谢关照了,阵。”
诸伏景光在旁边看得脊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连忙提醒道:“风酱,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对青年的称呼,好似某种无形的示威。
黑泽阵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率先往屋里走。
君风和则被景光有意无意的隔离在自己身后,没有直接接触到黑泽阵。
他全当没有意识到幼驯染的小心思,配合着步入客厅,然后就愉快的告知大家自己要先上楼把书放下。
“砰。”
二楼卧室门关上的轻响仿佛按下了一楼气氛的某个开关。
已经见识过许多“刀光剑影”的客厅已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成熟客厅了,而在此刻,他又一次见证到了沉寂空气的诞生。
随着唯一的调停人离开,双方刚才那副“团结友爱,共商大事”的假象霎时崩塌。
降谷零的脸比平时黑下去好几个度,快要变成百分百含量的黑巧了。
松田阵平毫不避讳的对着某人翻了个白眼,诸伏景光眉头皱起,萩原研二的肩膀更是直接垮了下来。
而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进来以后直接坐上沙发的黑泽阵,则也随着他们的变化而调动出了与之相对应的嘲讽姿态。
幽绿瞳仁扫过他们几个,男人再次嚣张嗤笑一声。
仿佛在对他们说:演啊,怎么不继续演了?
“……”
诸伏景光:他果然就是一直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