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风和的眸色平静如冻结的湖面,对诸伏景光这番近乎遗言的话语没有产生任何反应,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枪口缓缓抬起,稳定指向诸伏景光的胸口。
诸伏景光一错不错与他对视,想要将这最后一刻凝视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不想错过这仅余的和青年有关的画面。
然而正是这份刻入骨髓的不舍,让他在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极北冰原之上,骤然捕捉到一抹极其细微的异色!
就像坚硬冰层下陡然掠过的一缕微弱流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诸伏景光的眼睛微微睁大。
就在他有所反应的同时——枪突然响了!
“砰!”
轰然响亮的枪声在这间密闭囚室骤然炸开,刹那间震耳欲聋!
神宫八咫脸上的戏谑微笑猛地僵住,紧接着就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向后退了几步,死死捂住自己右边的手臂。
鲜血迅速从他的指缝渗出迅速染红衣袖。
看那枚子弹的轨迹和他的出血位置,青年最初打算瞄准的分明应该是他的心脏!
只是初次使用枪械,到底准头有失,再加上神宫八咫反应不慢,这才让他侥幸避开了要害!
君风和眼神清明一瞬,很快就被决绝的恨意取代。
他没有停顿,从单手转成双手握紧枪柄,飞快调整枪口,眼看就要对准神宫八咫扣下第二枪!
“风和小心——”
诸伏景光的心脏在枪响的瞬间几乎停跳,又在看到神宫八咫中枪时骤然被铺天盖地袭来的狂喜与希望攫住。
可他余光瞥见门口阿童的动向,心中立马警铃大作。
一把短刀裹挟着割破空气的利响,直朝正在全神贯注瞄准神宫八咫的君风和后背疾刺而去!
而危在旦夕的青年在听见他的示警以后不仅没有住手,甚至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想拼尽一切哪怕搭上性命——也要杀死神宫八咫!
察觉到这一点的诸伏景光呼吸都停了,想都没想,骤然间爆发出全身力气,猛然朝着君风和扑了过去!
他伸开手臂一把抱住青年,借着惯性与冲力摔在地面后,紧接着就向侧面翻滚了两圈!
“哐啷!”
紧随其后的锋锐刀锋碰撞在地上溅出火花,堪堪擦着青年肩头掠过,无情削断了一缕飞扬而起的银色长发。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君风和被他护在怀中,却依然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诸伏景光顾不上许多,接过风和手中的枪翻身而起,反手便对准扑至近前的阿童!
“砰!砰!砰!”
三声急促枪响,精准射向阿童的眉心胸口与腰腹。
壮汉前冲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出一声沉闷巨响。
率先解决眼前威胁,诸伏景光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立刻调转,直指不远处正捂着手臂伤口的神宫八咫!
杀意沸腾翻滚。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他看见了神宫八咫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个诡异的、仿佛带着某种扭曲满足感的微笑。
这个笑容……
诸伏景光灵魂剧颤,一股寒意霎时从他的脊椎直窜头顶!
他见过这个笑容。
在上一世那个噩梦般的结局里,神宫八咫携着意识不清的银发青年一同坠入深海的时候,脸上浮现的就是这种混合着毁灭疯狂与极致占有的扭曲笑容!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神宫八咫痛喘几声开了口。
男人的嗓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口吻却奇异得叫人不寒而栗。
“呵……真是,令人惊喜啊,风和先生……”
他看向被诸伏景光护在身后的青年:“居然还残留有这样强烈的自我意识吗?难道之前的顺从都是骗我的吗?就为了这出其不意的最后一击?”
“确实叫我感到很是意外了,风和先生,可是——”
他顿了顿,竟是有些怜惜起来:“这样冒然行动,你现在也很不好受吧?”
他不解的叹息:“何必呢?”
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心头巨震,连忙回头看向君风和。
只见银发青年正单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心紧蹙,脸色居然比刚才惨白了一大截!
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剧烈颤抖痉挛着,额际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紧咬下唇,眼神处于涣散的边缘。
——像是正在同某个源自于脑海深处的相悖意志进行着激烈无声的对抗。
外界的所有声音和变故,他都已经无暇顾及。
诸伏景光心中的那点狂喜还没来得及彻底升腾就如坠冰窟。
他转回头,枪口死死锁定神宫八咫的头,声音已经喑哑到变了调:“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
神宫八咫看着他焦急暴怒的样子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即使牵动伤口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那笑声却是愉悦的。
“你以为我用的仅仅只是药物吗?苏格兰,做人总要学会长进啊。”
他歪了歪头,唇边上扬的弧度愈发肆意。
“有些东西是药物做不到的……我只是趁风和先生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小小的,以防万一的指令而已。”
他扬眉欣赏着诸伏景光收缩到极致的瞳孔,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
每个字都好似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