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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京州市北郊。
废弃的红星招待所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惨白的光，给这栋破败的建筑平添了几分阴森。
这里曾经是市属某单位的培训中心，早已荒废多年。
如今，它被省纪委秘密启用，成了侯亮平关押和审讯程度的堡垒。
侯亮平刚刚结束了对下属的训话，让他们加大审讯力度，务必在天亮前敲开程度的嘴。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烦躁地点燃一支烟。
程度的顽抗，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种近乎自毁式的坦白，让他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一个嫌疑人，而是在跟一堵墙较劲。
这让他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省检察院办案区，不许靠近！”他手下的法警在厉声警告。
“省检察院？”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不知道，京州市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没挂牌的办案区？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怀疑这里存在非法拘禁和消防安全隐患，现在依法进行例行检查！请你们配合！”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京州市公安局？
赵东来？
他推开窗，朝楼下看去。只见招待所破败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警官带领下，已经在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还有几名穿着消防和安监部门制服的人员，正拿着手电筒和检测设备，对着招待所的外墙指指点点。
带头的，正是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侯亮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李达康！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赵东来是李达康最信任的干将，没有李达康的授意，赵东来绝不敢在半夜三更，带着这么大的阵仗，跑到省检的办案点来“检查”。
这是报复！
这是李达康对他抓捕程度的直接报复！
“侯局，怎么办？他们要强行进来！”一名法警慌张地跑上楼报告。
侯亮平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李达康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不讲情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全检查，这是在用地方的行政权力，来冲击他办案的合法性。
“慌什么！”侯亮平低喝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是省检反贪局局长，奉省委领导指示办案。他一个市公安局长，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向楼下走去。
招待所的大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侯亮平带来的几名法警，手持警械，组成一道人墙，死死堵住门口。
而门外，赵东来带着一群警察，面无表情地与他们对峙。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赵局长，好大的阵仗。”侯亮平从法警身后走出来。
赵东来看到他，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
“原来是侯局长在这里。失敬失敬。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不敢怠慢。侯局长应该知道，安全生产，责任大于天嘛。”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一挥手，身后一名消防干部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报告侯局长，经过我们初步勘察，这栋建筑存在多项重大消防安全隐患。”那名干部照着文件念道，
“建筑内消防栓系统瘫痪，灭火器大部分过期失效，安全出口被杂物堵塞，电线老化严重，而且没有任何消防审批手续。根据《消防法》规定，我们有权对该场所进行临时查封，并疏散所有人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拳，打在侯亮平的脸上。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隐患”都是事实。
这个地方本就是临时征用，谁会在意这些？
但他没想到，李达康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却又完全合规的手段来对付他。
“赵东来！”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再重复一遍，这里是省检察院的临时办案点，我们正在办理的是一起重大案件！你现在带人冲击办案区，妨碍司法公正，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案件的重要性来压倒对方。
然而，赵东来却不为所动。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执法者的严肃。
“侯局长，你这话我可担待不起。我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律面前，没有哪个单位可以凌驾于消防安全之上。你办的案子再大，大得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吗？”赵东来义正辞严地反问。
“万一这里失火，里面的人员，包括你们的办案人员和嫌疑人，出了事，这个责任，是你侯局长来负，还是我赵东来负？”
侯亮平被他一番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他看着赵东来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脸，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堂堂最高检派下来的干部，省检反贪局的局长，竟然被一个地方的公安局长，用查消防的手段堵在门口，寸步难行。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简直成一场闹剧！
“侯局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刻让所有人员撤离。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赵东来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他身后的警察们，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侯亮平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今晚，他要是退了，他这个反贪局长的威信，就会在京州彻底扫地。
可要是不退，赵东来真的敢带人冲进来。
到时候，事情闹大，谁对谁错，还真说不清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是田国富打来的。
侯亮平走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亮平同志，情况我都知道了。”田国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李达康这是在向我们示威。”
“田书记，我……”侯亮平的声音里愤怒。
“不要慌。”田国富打断了他，“你现在，打开手机免提，走到赵东来面前。”
侯亮平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他重新走到大厅门口，在赵东来面前，按下了免提键。
“达康书记吗？”田国富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响彻整个大厅。
赵东来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哦，原来是赵东来同志。也好。”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东来同志，你是在执行达康书记的命令吧？你告诉他，我说的，人，我今天抓定了。案子，我也办定了。他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田国富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当这个纪委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