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济 第3章 梦境实验

秦昭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坠入一片冰冷的、充满铁锈与消毒水气味的记忆碎片。他现在的意识再也感受不到林墨的存在，而是这位名叫“孟德”的人的视角。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孟德就是替林墨挡子弹的人。因为按照那位“守月人”——吴承天的说法，他的意识只能借助因果锚点而存在，但他明显并不认识这位“孟德”。而且，替林墨挡子弹的人，跟秦昭自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难道？”秦昭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个孟德就是林墨一直无法找回的过去？但他为什么给自己起名叫林墨呢？那个在林墨记忆深处，替他挡子弹的又是谁呢？”

秦昭一边思考一边打量着这位孟德的意识空间，秦昭很快就发现，在孟德意识空间之中，有一片范围极为广阔而黑暗的迷雾。当秦昭想迈步闯入这片迷雾时，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重重地弹了开去。

就在被弹开的那一瞬间，秦昭第一次那么明显的感受到时间能量场规则的强大力量。在这股规则的剧烈冲击下，他的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不过秦昭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从这片广袤的黑暗迷雾中感受到了一个明确的情绪信号——“父亲”。想来，这位孟德先生，对于他父亲的执念还是相当强。

既然无法在意识空间中观察到什么，秦昭又将意识重新投回到现实世界中。孟德正在跟威廉姆斯处长通话：“首先，这个课题所涉及的一些领域全球都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技术并不成熟；其次，这个项目实验还处于摸索阶段，实验失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最后，这种通过梦境修改记忆的方法并不是我实验的目的，只是额外衍生出来的应用之一，这里面有几个难点，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人的梦境连接的是另一个维度的画面，并非直接与记忆勾连，那么当我修改一个人的记忆时，就要触及到这个人大脑思维的方方面面，如果没有处理好，对这个人大脑所造成的损伤可能是灾难性的，且几乎也是不可逆的。”

威廉姆斯处长听到孟德的这番言辞不仅不沮丧，反而语气振奋了很多：“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孟博士尽力就行。说句超越底线的话，只要孟博士能将地址问出来，就算最后胡永明死了你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孟博士你放心的做，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既然威廉姆斯处长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让Ex2014去申请权限、报备，然后做手术前的各项准备了。”孟德也是一个非常干脆的人，决定下来就安排Ex2014去准备了，“Ex2014，你先把那个‘杀人魔’的个人资料，包括与他案情所有相关的资料都发到这里来，然后你就去申请t的实验流程，实验项目‘记忆修改’。申请2号半公开实验室，实验对象的编号——？威廉姆斯处长你还在吗？那个‘杀人魔’被关押在哪个牢房，他的编号多少？”

威廉姆斯的声音很快又传了过来：“那名‘杀人魔’叫胡永明，就关押在这一层，犯人编号我已经发给你的机器人了。”

“谢谢处长。Ex2014，实验对象就是刚才发给你的那个编号，把他带到2号实验室，实验室准备和实验对象都处理好后叫我，我先看一下资料。”

“好的，孟顾问。t实验项目的申请报告已提报，预计在15分钟后内部生成审核意见书，届时会第一时间传达到您手上，您签字后再继续下一步流程。另外编号为的囚犯资料已发送至您的这台办公电脑中，案号为的案卷相关材料正在走调阅流程，预计在4分钟后发送至您的办公电脑中。我先下去检查2号实验室的操作条件，有什么问题我再第一时间联系您。”

“机器人的效率就是高，繁复的公文报告对于它们而言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就搞定了。难怪晋国一直对民用机器人有着严格的限制，这机器人要真是普及开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下岗。”孟德内心感叹了一下，就打开面前的电脑，熟悉起“杀人魔”的资料来。

根据资料的显示，“杀人魔”的真名叫胡永明，57岁，一辈子生活在乡下，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长相平平无奇。就这样一个人导致了22个人的失踪，其中已经17人确认死亡，还有5人下落不明。有点不可思议。

作为经常和杀人犯打交道的心理博士，孟德非常清楚一件事，不管杀人者的杀人动机有多么“合理”或者“离奇”，最基本的人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杀人者对生命，特别是生而为人的主体缺乏最基本的尊重，人命在这些人眼里和自家家养的家禽并无区别。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变态，或者可以称作反社会型人格。所有的杀人狂，基本上都是心理扭曲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至于形成这种心理扭曲的原因，根据孟德的研究，也并非都是后天形成的。胡永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胡永明家庭环境普通而正常，父母并未离异，胡永明也从未在家里遭遇过被虐待的经历，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在成长过程都非常正常，所以胡永明并没有任何可以引发心理扭曲的童年阴影。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中，19岁的胡永明就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杀人尝试。他把他少年时代唯一的好友刘世荣骗至家中，并趁刘世荣睡熟后将其捆绑起来，开始用准备好的水果刀疯狂在刘世荣身上捅刺。好在胡永明的父母都在家中，被刘世荣的惨叫所惊醒，及时阻止了胡永明。刘世荣也成为了唯一一个从胡永明手中逃出生天的人。

事后胡永明装作毫不知情的表示自己当时可能是在梦游，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而因为并没有闹出人命，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只是将胡永明送进了晋国少教改造局（少年再教育改造计划局），改造了三个月就出来了。

孟德看到这里就知道后面要出问题了。因为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他深知基层单位心理辅导的缺乏。而像胡永明犯下的这种事情，不经过心理纠正而放任其进入社会中，会带来严重的社会后果。简单来说，这个胡永明已经在少年时呈现出了心理变态的特征，而一个心理变态的人他的自主意识可以伪装出很关心他人或是充满悔意的样子，但是他的独立意识却不会不改变，会继续指挥胡永明作出更为可怕的行为。

果然，四年后，流浪到铁城地下工厂工作的胡永明，将和他一起出差办事的同事李树荣杀害。被国土安全局的探员抓捕后，胡永明坦承了自己杀人的始末，因为此事，胡永明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在这次的狱中记录里，孟德依然没有找到胡永明心理辅导方面的任何相关资料，而正如他所料的，胡永明的自主意识再次发挥了作用，胡永明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好几次减刑机会，坐了19年牢最后还是被放了出来。再然后就是最近的案情调查了。

跟胡永明相关的案件资料Ex2014机器人已经发送至他的这台电脑上了，资料很多，不过不知道是谁已经分门别类的整理过了，孟德阅读起来很顺畅。简单来说，在胡永明又回到乡下的8年后，他所住的村子附近一直有青年男子失踪，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7年，最后在失踪者亲友的大力奔走和坚持下，终于惊动了特事处。特事处效率很高，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将所有失踪案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并将胡永明抓捕归案。

由于无论是技术还是保密等级都是最高级别的实验项目，又是涉及到人脑的禁忌实验，就算是高效的机器人去准备，等孟德吃完午饭，冗长的案卷差不多快看完了时才接到Ex2014机器人的通知。

“孟顾问，2号实验室各项工作已准备就绪，您什么时候过来？”孟德的腕表上突然传出Ex2014机器人的声音。

“监控都开了吗？参与实验的人员呢？”孟德微抬戴着腕表的右手，对着它说话。他这个实验上面好多领导都盯着呢，甭管人家看不看，他自己得确保每个监控都是正常且畅通的。

“都准备好了！”

“安眠药他喝了吗？”

“Ex110已经喂他喝下了。”

“好的，我现在就下来。”孟德关上了电脑，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对着监控，孟德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胡永明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以前那惯用的装出憨厚老实的伎俩越来越不好用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很可能逃避不了了，不过也没啥，他早已厌倦了这孤独而无趣的世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对人体特别感兴趣。一开始，他只想知道人肉和鸡鸭鱼肉有什么区别。剖开一看，其实没啥区别，就连他喂的那三只狗都没吃出任何区别。然后，他除了杀人，已经找不到活着的任何意义，一切都是那么无聊。

“他们把我带到这里地方来是干啥？还问啥啊？那几个人被我扔到哪里去了？我哪记得！每天杀鸡，没杀就埋，这么久，我哪记得埋哪儿了？怎么突然觉得好困啊？不行了，我先眯一会……”胡永明迷迷糊糊的就在实验室的板凳上睡过去了。

头顶上一束高亮的光打了下来，胡永明似梦非梦之间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Ex110，协助实验者躺上病床并手脚固定，Ex2014帮忙将脑波仪的各个数据连接都连接到实验者的身体上。我来激活脑波仪，看看他脑子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

“我这是在做梦吗？”胡永明听得到声音，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静静的躺在这张冰冷的金属床上一动都不能动。接着，他感觉到一根根细针插进了他的脑袋上，有微微的刺痛感。再然后他的手腕处被人打了一针，他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隔着钢化玻璃的另一边，孟德站在监控仪器前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一阵后，又抬手看了看表。等了约莫一刻钟后，孟德对身边的Ex2014机器人招了招手说：“也帮我准备吧！”说完，孟德躺在了一张金属靠椅中。在机器人的操作下，孟德双手双脚的位置金属椅弹出弹性绑带将孟德的手脚也束缚住。接着，机器人给孟德戴上了一个金属的头盔，头盔上有数不清的线头连向一个类似竖着的盒子般的仪器上。而仪器的另一边也有密密麻麻的线头，连向躺在金属床上的胡永明。

从星球爆炸到轰隆隆的火车声鸣笛而去，然后一串串表意不明的黑影化作鸟形四散飞走；一扇如天地之大的门横过来从天上砸落，接着耳边响起各种奇怪而莫名的怪叫声；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生物从眼前走过，再然后不知哪个角落出现了一个黑箱子，里面传出呢喃的声音，这声音从一到百，很快遍布了每一个角落。

孟德从这千奇百怪的景象里“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黑色的箱子里，然后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里每一处角落里都有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箱子，每个黑箱子中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蜷缩在那里。他推开头顶的箱盖从箱子里走了出来。于是，每一个“他”都从黑箱中走了出来。

当所有的“孟德”走出来后，他们同时扭头望向其中的一个“孟德”。这个“孟德”与其他面无表情的“孟德”不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挂起充满了神经质的微笑。

“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次连接异常不稳定——”众多个“孟德”（除了那个被看的以外）几乎同时开口说话道，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不定，这并不是他熟悉的意识空间入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噬嗑能量特有的、冰冷的金属腥气。

“亲爱的弟弟，欢迎来到屠宰场的前厅。”一个戏谑而冰冷的声音从哪个充满了神经质笑容的“孟德”嘴里突出来。此刻，这个被孟德称为“影”的存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经质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罕见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