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沈令仪靠在车厢角落,手指按着太阳穴,额头渗出细汗。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对面萧景琰肩头的布巾上,血已经浸透一层,还在往外渗。
“先处理你的伤。”她说。
萧景琰摇头:“不急。”
“我需要你清醒。”她声音低,但没松口,“不是现在倒下的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争。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划开外袍,露出肩头伤口。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车板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沈令仪抽出袖中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按住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丙字七号仓,戌时启钥。”她把那行小字又念了一遍,“开仓登记由兵部值官亲自记录,若有人进出,必留名。”
“可若是值官自己放人进去呢?”萧景琰说,“或者,根本就没记。”
她没答话,只将信笺背面翻来覆去地看。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那行字比之前清晰了些。她忽然伸手,指甲轻轻刮过纸面。
“这字是后写的。”她说,“墨色浅,笔迹浮,不像当时所录。是有人事后补上去的。”
萧景琰凑近看了一眼:“谁会知道开仓时间,还能偷偷改记录?”
“能接触旧档的人。”她慢慢说,“掌管归档的,是礼部。”
他眼神一动。
“戌时三刻,兵部大院关门落锁。”他说,“我们只有一个时辰。”
沈令仪点头。她闭上眼,手压在眉心,开始凝神。月魂之力缓缓升起,像水漫过石头,一点点淹没意识。她的呼吸变浅,身体微微发颤。
画面浮现。
她看见自己站在兵部大院东墙外,天色昏沉。一名死士贴着墙根靠近,手里握着一块铜牌。他在丙字七号仓门口停下,门开了条缝,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伸出来,接过铜牌,递回一张纸条。
门关上。
死士转身离开,走向城西。
沈令仪猛地睁眼,胸口起伏。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我看到了。”她说,“交铜牌的人,是礼部尚书裴仲言。”
萧景琰神色一紧:“他怎么会牵进来?”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虚,“但他左手拇指一直转那个扳指。我记得这个人。三年前朝会上,他站在我父亲下首,动作一模一样。”
萧景琰沉默片刻,抬手敲了三下车壁。
车夫立刻勒马停住。
“你在这里等。”他对沈令仪说,“我去调人。”
“不行。”她抓住他手臂,“你不在,我不放心。”
他看着她,见她眼神没退,也没闪,只是直直盯着他。
“好。”他最终说,“一起。”
他们绕到兵部大院后巷,躲在一间废弃茶棚里。天色渐暗,戌时将至。萧景琰派去的暗卫陆续回报:今日值守的兵部主事已提前离岗,接替他的书吏从未在册。
“有人换人了。”沈令仪低声说。
“目的就是让那道门开着。”萧景琰接道。
两人不再说话,盯住丙字七号仓的小门。
戌时二刻,一辆青帷小车停在院侧。车帘掀开,一双皂靴落地。那人穿常服,戴纱帽,身形清瘦。他走到仓门前,抬手轻叩三下。
门开。
他进去,不到半盏茶工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没上车,沿着墙根往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跟上。”萧景琰下令。
两名暗卫无声追出。
沈令仪想动,却被萧景琰按住肩膀。
“你留下。”
“为什么?”
“你已经用了月魂。”他说,“再耗下去,撑不住。”
她咬牙,没挣开。
半个时辰后,暗卫回来,单膝跪地:“那人进了裴府后门,布包交给了一个老仆。属下查过,那老仆五年前被礼部除名,实为裴仲言乳母之子,一直藏在府中。”
萧景琰点头,转向沈令仪:“现在你信了?”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不是一个人。”她说,“谢家烧账册,死士拿药,兵部改记录,礼部开仓门——每一步都卡在点上。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
萧景琰没说话。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沈令仪忽然想起什么:“林沧海呢?”
“我在。”墙外响起低沉的声音。
林沧海从暗处走出来,身上带着夜露气味。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打开,倒出两枚铜牌。
“城西河岸发现两具尸体,穿边军靴,喉部一刀毙命。”他说,“杀他们的人用的是短刃,和今天袭击你们的死士一样。我查了鞋底纹路,出自北营制式作坊。这种靴子,只有边军残部还在用。”
“谁能在京城养这样的死士?”沈令仪问。
林沧海看向萧景琰:“能调动边军旧部的,除了谢家,就只有当年参与押送的几位大臣。裴仲言,正好在列。”
萧景琰眼神沉了下去。
沈令仪慢慢站起身,扶着墙才稳住身体。她抬头看着兵部大院的方向,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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