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心里暗暗盘算,宜修这胃口是越来越大,寻常好处早已请不动她出手,也不知自己的私库还能撑多久。
想归想,嘴上却半点不含糊,终究无奈妥协:“别庄,城外那座别庄,给你。”
宜修立刻温婉一笑,柔声道:“爷放心,明儿我就给二嫂传信,绝不让弘皙、弘晋再闹腾到您跟前。半大孩子,本就该一心进学。”
她心里明镜似的,太子妃必定乐意吹这枕边风——就冲弘皙、弘晋在小格格“葬礼”上那副凉薄模样,就算不动两个儿子,也得把那两个侧福晋折腾得半条命去。
胤禛转过身,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宜修如今性子、手腕、品行样样都好,就一点:死要钱。
对内对外一个样,铁公鸡一毛不拔,除了几个孩子,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抠出一两碎银。
他竟有些怀念刚进府时的宜修,那时两人也算琴瑟和鸣,她看他满眼都是依赖与崇拜,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现在……
她只听她想听的,只说她想说的,还隔三岔五变着法子掏他私房。
惹不起,是真惹不起。
宜修不屑地撇了撇嘴,目光扫过胤禛的腰腹,又多了三分嫌弃——都有些发福了,得让他减减。
明日起,膳房就上斋饭吧。
胤禛强行压下心头五味杂陈,话锋转到法喀与尹德身上,别有深意地看了宜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法喀舅舅,当真决定了?”
夜风吹拂,吹动窗前风铃轻响。宜修眸光微眯,想起策定传来的口信,心渐渐沉下:
法喀舅舅,终究是要走出这一步了。
也对,太子复立近在眼前,胤禵又被赶出京城,阿灵阿在康熙眼里早已大打折扣。
万寿节后、端午节前,法喀舅舅便会彻底了断这前尘恩怨……
如今康熙最在乎的,无非是太子复立、稳住朝局,这时候倒下一个阿灵阿算什么?
只要不影响大局,十个阿灵阿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半点风浪。
“法喀舅舅决心已定,策定也是无奈,只能顺从。”宜修轻声道。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感慨不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阿灵阿当年用流言抹黑兄长,踩着兄弟上位袭爵,如今也该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对阿灵阿倒台,胤禛自是全力支持——那人横竖不可能站自己这边。
可对法喀即将赴死,他心中却又期待又惋惜:
只要法喀出手,阿灵阿必倒,尹德便会上位。凭着董格格之女嘉璟与尹德之孙莫哈多的亲事,足以撬动半个钮祜禄氏站到自己身后。
法喀隐忍多年,终是等到了时机,只可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
唉,上一代的恩恩怨怨,终究是要落幕了。
宜修心中对法喀敬佩至极。
为儿女隐忍多年,等儿女婚事前程已定,才着手谋划复仇,还不忘给家族铺路。虽未谋面,却早已敬重不已。
若当年康熙不曾默许阿灵阿陷害法喀,凭法喀的才干,在前朝成就绝不会亚于索额图、明珠,甚至可能比其父遏必隆更加耀眼。
奈何,君王对世家大族的猜忌与打压,是刻在骨子里的。
康熙会不知道阿灵阿是为了爵位,污蔑法喀与弟妹私通?
他当然知道。
更何况那个被诬陷的弟妹,还是他的亲表妹,流言传开,本就有损母族名望。
可他根本不在乎。
钮祜禄一族势大,法喀本人又太过出色,还与赫舍里氏联姻。不压下法喀,他如何能安心?
已经立了太子,怎能再让血统高贵的老十,有一个家世、能力、权势都顶尖的亲娘舅?
哪怕老十不成器,哪怕他早已将老十放养,也绝不能容许钮祜禄氏出一个能拼死拥立皇子的权臣。
别看如今阿灵阿一边靠着老八,一边替内侄十四铺路,实则不过是虚与委蛇,压根没把身家性命押上去。
为何?
还不是因为老八、十四都不是他的血亲,犯不着提着脑袋卖命。
但凡老十争点气,本人出色,娶的又不是蒙古郡主,就算阿灵阿与法喀水火不容,也会为了家族荣耀,倾尽钮祜禄全族,替这个外甥铺路。
娘亲舅大,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宜修能想到的,胤禛自然也想到,甚至想得更深。
法喀挑在太子复立这个节点了结旧怨,绝不只是为自己出气、为尹德铺路,更是为了外甥——老十胤?。
老十不成器是真,可再不成器,也是他亲外甥,法喀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太子复立,看似皇子争斗暂歇,实则是康熙亲自下场,逼众人维持表面和平。
往后夺嫡只会更烈、更惨。老十这般纨绔性子,一旦被人盯上,连躲都不会躲,安危谁来保证?
这时候,亲娘舅“死”了,多好的一个隐身理由。
无论是复立的太子,还是有机会上位的胤禛、胤禩,看在钮祜禄一族的面子上,对这么一个没了靠山的傻弟弟,必定多几分包容,绝不会主动招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