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东风拂绿堤边柳,艳阳高照,满城花草姹紫嫣红,开得热烈奔放。
又过了两天,弘晖依旧没有回府,贵妃特意传信过来,说是舍不得孙儿,想再多留几日陪伴。
宜修按下对儿子的牵挂,暗自琢磨着高无庸捎来的消息。
前院书房近来,反复在议论“西北”二字。
她盘算了片刻,打算从年世兰这里打开缺口。西北一旦开战,年羹尧必定会被重用,借着这个由头,定能从胤禛口中套出实情。
这天胤禛来长乐院歇息,宜修等他睡醒之后,才装作闲话家常,随口劝他去芳华阁坐坐,毕竟年世兰入府也快半年了。
胤禛摇了摇头,年世兰容貌虽是八旗顶尖,可此刻他心思全在朝堂,根本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兴致。
宜修心中暗忖,美色再动人,也比不上权柄重要。可她身为嫡福晋,该摆出大度姿态时,绝不能显得小气。
劝还是要劝的,去不去全看他自己。反正话头已经挑起,不愁他不往下说。
她又笑着提起梧云珠:“世兰年纪还轻,慢慢来也使得。如今梧云珠怀有身孕,她和世兰一向要好,不如让世兰多陪着她解解闷。”
胤禛明白梧云珠头胎心里不安,也知道她与年世兰感情深厚,刚回府确实需要人陪伴,便点头道:“好,你看着安排就好。”
两人闲聊了一阵,胤禛起身踱步舒展筋骨。宜修适时递上热茶,他便沉下脸色,语气冷肃地开口:“朝堂局势变幻不定,二哥的事还没定论,西北增兵的事又被提了上来。边关摩擦越来越激烈,今年恐怕免不了要打仗。”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宜修并不意外。她的重生本就是一个变数,大方向虽然没变,许多事情早已偏离了旧轨。
国库追缴欠款、杭老夫人搅乱京城、大福晋晚逝数年、太子妃提早离世……桩桩件件,都已不同往日。
世事一年一变,到如今,更是彻底脱了原先的轨迹。
唯一不变的,只有皇权争夺的本质,和朝堂上永不停歇的尔虞我诈。
就在这时,天际猛然滚过一声惊雷。
宜修故作轻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打雷了,这场大雨,终究是要落下来了。”
纵使前世熟知的格局已经改变,可最终的走向并未偏离,所有的变数,都指向同一个结局——胤禛登基。
就算无法再精准预判未来,她依旧稳坐钓鱼台,凤位之命,早已注定。
“是啊,风雨欲来。”胤禛顺着她的话,拿锦帕擦了擦手上的墨迹,勉强笑了笑,“兵部上奏,提议选派皇子领兵出征。”
宜修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淡淡一笑:“是八弟,还是十四弟的人在推动?”
“呵呵,都不是,是皇阿玛的意思。”
“皇阿玛?”宜修眼珠微转,“一个十八阿哥还不够,还要再抬出十四阿哥来制衡?”——康熙的制衡之术当真炉火纯青,轻轻几手拨弄,便将朝局牢牢握在掌中,只不知弘晖将来能学到几分。
“不,皇阿玛是在试探我和老八。”胤禛沉吟片刻,眉间愁绪渐深,眸光也暗沉下来,“老爷子想看看,我和老八究竟是以大局为重,还是只顾一己私利。”
宜修装作一脸茫然,轻声求教:“爷,妾身听不明白。”
“准噶尔野心勃勃,妄图侵占西藏,暗中早已煽动各部蒙古,想让他们脱离大清。此战要么不打,一打便是倾国之力。如今二哥再次被废,皇阿玛一边平衡朝局,一边考量我与老八。无论我们举荐十四,还是旁人,都是在试我们的心思。”
“宜修,我和老八谁都不能离京领兵,可双方都握着粮草后勤。老爷子就是要看,若对方举荐的人上阵,我们是顾全大局全力支持,任凭对方坐大,还是私心作祟,处处掣肘。”
“我私心自然希望十三领兵,可老八在西北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即便有岳兴阿、年羹尧、永谦相助,十三也难以稳掌全军。可若是封十四为大将军出征,八爷一党势必再度势大。”
宜修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胤禛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要说最适合领兵的,自然是大哥,只可惜大哥如今被圈禁,旧部又多依附老八,您定然不能举荐。剩下可选的,也就十三与十四二人。”
宜修美目流转,笑意明媚:“爷,领兵大将只有一个,可不代表督战之人也只能有一个。”
“便是让十四统率三军又如何?十三就不能去西北督战吗?再说,十三不行,还有五弟、七弟、十二弟。这天下本就是皇家的,派一位皇子上前线,与派两位有何分别?多举荐几人便是,何必为此苦恼。”
胤禛竭力保持冷静理智,可听完这番话,顿觉茅塞顿开,暗恨自己当局者迷,竟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他长叹一声,苦笑道:“还是福晋心思通透,我今日倒是当局者迷了。”
“爷并非愚钝,只是多年与八弟相争,目光总落在他身上,反倒忽略了其他人。”宜修笑着打趣,“就算十四独自领兵,八弟也未必会全力支持,他就不怕十四手握兵权后,一脚把他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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