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在御书房里沉脸训了好几回,话里话外都是敲打。
胤禑、胤禄两个年纪轻、性子皮,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见收敛,简直是油盐不进。
两人被骂得急了,不仅抱团顶嘴,直愣愣把胤祺、胤?搬出来当挡箭牌,还一脸理直气壮:“弟弟学哥哥,本就是天经地义,哥哥们那般自在无事,偏我们做弟弟的要挨骂,这道理何在?”
一句话戳得康熙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胤祺、胤?连同胤禑、胤禄四人一并罚了一年俸禄,以示惩戒。
帝王威严压得住规矩,压不住骨肉天性,四人挨了罚面上稍敛,转头依旧该玩闹玩闹、该懒散懒散,半点不改本性。
康熙无奈叹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放任。
说到底都是亲生骨肉,不过是性子散漫、不上进些,既无谋逆之心,也无大奸大恶,做父亲的还能如何?
皇家富贵滔天,养得起几个闲散皇子,由着他们平安度日,也算一种成全。
宜修冷眼旁观,太子妃与密嫔皆是通透之人,早已看明白——
胤禑、胤禄这般不争不抢、置身事外,反而是避祸的上上之策。
至少胤禛、胤禩这等心思深沉的皇子,对这两位无心权位的弟弟并无半分敌意。
但日日被康熙带在身边、频繁出入乾清宫的十八阿哥胤祄,境况却截然相反。康熙对这位幼子的偏爱与抬举,向来张扬刺眼,毫不掩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他对小儿子的偏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胤祄今年已然十三,再过不久便要从尚书房结业,正式入朝堂听政,踏入这波谲云诡的权力漩涡。
一旦入朝,他在乾清宫独一份的恩宠、超乎寻常的待遇,必会将他推至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人殊于众,锋芒太露,下场往往惨烈不堪。
朝中那些惯会投机钻营的朝臣,早已嗅到风向,暗中蠢蠢欲动,个个都想借着康熙疼宠幼子的东风,攀附交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搭桥,加官进爵。
这般步步惊心的境遇,胤祄小小年纪便置身险地,当真是命途多舛,前路堪忧。
宜修心头骤然一紧,前世早夭的弘晖,何曾不是这般被寄予厚望、备受瞩目,最终落得早逝下场?相似的光景,刺得她心口发闷。
“四婶、四婶,您发什么呆呢?”梧云珠连着唤了好几声,见她失神不应,伸手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将她拉回神。
“没什么,郊外风光好,人气也旺,你十叔、十五叔、十六叔打理产业这般用心,我正琢磨着该如何嘉奖才好。”宜修迅速敛去眼底涩意,随口搪塞过去。
“四婶本就多给了三位叔叔一成分红,叔叔们自然再上心不过。”梧云珠笑着回道。
“话虽如此,可若无他们在外撑着场面,我与这些婶婶们深居内院,不便日日抛头露面,又怎能守得住这份产业?”宜修轻叹,胤禟他们身份尊贵,只需偶尔露面,便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这份用处,旁人比不得。
一阵凉爽清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栀子清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闷意,一行人转眼便到了跑马场。
跑马场面积宽阔,足足顶得上两座庄园,马棚里整整齐齐拴着十几匹膘肥体健的上好骏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梧云珠、淑妍、嘉瑜早已换上干练利落的骑射装,身姿挺拔,翻身上马,扬鞭前行,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正巡视郊外产业的胤禑夫妻俩缓步走来,与宜修见礼问好。宜修拉着十五福晋的手,闲话家常,寒暄了好一会儿。
胤禑指着马棚里的良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四嫂,这些都是十嫂阿玛特意从蒙古各部精心挑选的宝马,千里挑一。”
宜修细细打量片刻,微微点头又摇头,对着十五福晋温声笑道:“男儿向来偏爱神骏高壮的好马,却忘了这般马匹虽好,骨架高大威猛,不适合女子驾驭。”
即便梧云珠自幼练习马术,也未必能稳稳掌控,无他,身高所限。
七尺男儿(一米七五)骑乘自然不费劲,可七尺以下的女子,上马便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一旦不慎摔下,更是凶险万分。
十五福晋一听便懂了宜修的调侃,忙催着胤禑:“你自己骑马耍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胤禑挠挠头,局促地尬笑两声,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在跑马场上肆意飞奔而去。
十五福晋则细心挑了两匹性子温顺的乌珠穆沁马,与宜修并肩缓行,骑马散心,气氛闲适。
“四嫂,密嫔娘娘特意托我问您,小十八的事棘手,您可有什么主意?”
十五福晋乃太子亲妹,受太子妃提点,对宜修一向恭敬亲近,此刻压低声音,满是恳切。
宜修心领神会,此处人多眼杂,不便深谈,只轻声道:“过些日子东城牌馆开业三周年,咱们妯娌几个好生聚一聚,到时候再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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