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主 第1033章 生死真意

只听静书道长幽幽一叹，开始回忆道，“我自两百三十多年前来到此处，拜师入观潜心修道习武，只想陪师妹出去闯荡。”

“谁道师妹和师父相继离世，一时间观内只存我一人，终日碌碌无为，不知为何而活。”

“一百年前我入得玉髓境，之后便荒废了武艺，每日观想打坐，试图抛却烦恼，学那观中道君神像一般。”

“起初只是心静了些，并无特别变化。”

“随着我将诸多烦恼一一抛却、衣食住行渐渐均不在意、各种念想消失无踪，竟渐渐不知时日、难辨彼我。”

李幽虎皱起眉头，听得不甚明白。

“不知时日，难辨彼我？道长可否讲的更细一些？”

静书道长点点头道，“那便多说几句。譬如古树枝头，打眼看去看不真切，皆因众多果叶遮蔽。”

“若是将叶子一片片打去，最后只剩空枝，自然看得清楚了。”

“但也正因为没了树叶，一年四季毫无区别，时间也就没了概念。”

“心中若无牵挂，一日和一年又有什么区别？昨日之我和今日之我何分彼此？”

李幽虎心头猛地一震。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天道至理在眼前掠过，偏偏自己啥也抓不住，只能望而兴叹。

静书道长继续道，“他人修武延寿，我则灭欲求存。”

“一日和一年、十年、百年无异，悟空道友，让你来评判，我之道算长生否？”

李幽虎喃喃道，“这......一日若顶一年，百年便是三万年；一日若顶百年，百年便是三百万年......自然算长生的。”

静书道长呵呵一笑，“也是自那时起，老道又明白了一个道理：若存生，先存死。”

“明白这道理后，感知便一日超出一日，在观想中度过无数岁月，方才从冥冥中领悟出一丝生死真意。”

李幽虎下意识看向静书道长满头白发，终于知道为何对方才两百余岁，便老成这样了。

只因感知属性和精神属性一般，平时看不出来对身体有影响。

可若是超出气血属性一定程度，便会增加肉身负担，透支生命力。

虽然不知道静书道长感知属性具体有多高，但起码要比自己感知高数倍了，难怪寿命大减。

寿命问题找到原因了，可李幽虎又被静书道长话中道理勾起了疑惑，“若存生，先存死？”

“不错。”

静书道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幽虎道，“似你我这般，生于世上，要吃东西、要穿衣、寒日还要取暖。”

“世间万物，因你我二人而死者，可有计数？”

“再说方才吃的鱼肉，那鱼儿每日在池中生长，也是少不了吞吃水草的。”

“甚至田里的菜种发芽抽叶，也要消耗阳光雨露，扎根一方土壤。”

李幽虎若有所悟，按照静书道长理论跟着推演道，“照道长所言，你我二人在这说话，也是破了一室宁静？杀死无声？”

静书道长拍手道，“善！道友已是明白了。”

“若生乃动，必破于静。若生欲长，必灭于死。”

“反之亦然，若将死亡也当成一种形态，岂不也是从【生】中新生的吗？”

【平潭忽落雨，静室乍生雷】

李幽虎如若醍醐灌顶，顿时心念通达。

来不及跟静书道长道谢，立即闭目端坐，凝神感悟起来。

静书道长捋了捋胸前长须，欣慰之余站起身来，转身出了偏厅，往主厅而去。

昔日李幽虎曾在牙山上感悟木之真意。

当时感觉木之真意和生之真意有联通处，却迟迟摸不到生之真意皮毛。

只知道生死交接，互相包容，必定是同时领悟的。

今日听闻静书道长一席话，方才跨出最后一步，迈入生死真意门槛。

但这两种真意并非基础真意，层级高出五行真意不少，远比想象中复杂。

连静书道长自己都不清楚，在不知岁月的观想状态下领悟两种真意用了多久。

换成寻常武者，想领悟起码也要数百上千年起步。

幸好李幽虎有人道气运金雨可用。

一连参悟三日，用掉近千点气运金雨。

李幽虎不仅将两种真意彻底凝结出来，甚至还摸到识海沉溺之法的皮毛，感知属性大增50点。

自此李幽虎再施展《活愈》秘术，有生之真意辅助，效果起码翻倍。

而一切攻击秘术中掺杂上死之真意，伤害也是大幅增加。

整体来看，生死真意的领悟，大约让李幽虎战力增加了一倍。

李幽虎站起身来，准备去找静书道长道谢。

刚走进主厅，眼中忽然幽光一闪，朝着静书道长看去。

洞虚之眸下，代表生死真意的黑白二色在静书道长身上纠缠不已。

二色交接之处，界面如同沸水入油般剧烈起伏。

柳六见李幽虎表情严肃，不由担心道，“老爷怎么这副表情，静书道长他不是在打坐吗？”

李幽虎摇头道，“道长已到了大限之日。”

说着，李幽虎自虚空中凝聚一丝生之真意，准备投入到静书道长身上，助其驱逐死意。

不料却听静书道长开口道。

【明兮暗兮，不解往来。谓之生死，心同以待。】

“悟空道友无需插手，此乃我之道也。”

“且生死真意不分彼此，每凝出一丝生之真意，世间便多出一丝死之真意，道友日后还是少用为妙。”

李幽虎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沉默片刻朝着静书道长躬身一礼。

视生死等同，这等心胸自己可做不到。

也难怪静书道长能领悟生死真意，给自己做了一回指路人。

眼见代表黑色的死之真意渐渐将白色生之真意吞噬掉。

静书道长身子一歪，倒在了蒲团右侧的地面上。

就在柳六忍不住伤感时。

道长身上的死之真意快速退去，一道白色魂魄自静书道长尸身上浮现出来，笑着朝李幽虎一礼。

“悟空道友，你看我如今脱离肉身，是生，还是死呢？”

李幽虎闻言笑道，“道长生死随心，吾不及也！”

“善！”

一声轻吟自厅中殿中神像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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