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行宫西侧废弃的观星台上,张雨莲手中的罗盘指针毫无预兆地开始疯转。她猛地抬头看向上官婉儿:“月华偏移了三度——和你计算的完全一致!”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台照得惨白。陈明远倚在轮椅里,膝上摊开的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思维异常清晰。
“能量读数开始爬升。”他盯着自制的简陋仪器——那是个嵌着玻璃管的铜盒,管内悬浮的磁粉正缓慢聚合成螺旋状,“时空曲率在局部发生变化,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上官婉儿立于石台中央,素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她手中的星盘刻满繁复刻度,另一只手飞快拨动算珠。三日前,她在张雨莲翻出的《灵宪秘要》残卷里发现了一段关于“月满引潮,星移门开”的记载,结合陈明远推导出的穿越日计算公式,终于锁定每月十五子时是时空节点最薄弱的时刻。
林翠翠从阴影中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巡逻侍卫半炷香后经过东侧回廊,我们最多还有一刻钟。”
“足够了。”上官婉儿停下计算,指向东南方天际,“紫微垣左枢星亮度异常增强,与磁粉的螺旋指向吻合。陈先生,你的理论被印证了——月相引力确实能撬动时空结构。”
陈明远咳嗽两声,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三维坐标:“不仅是月相。根据我的回溯计算,我们来时的那个穿越日,正好处于太阳黑子活动峰值期、地磁暴,加上满月引发的潮汐力三重叠加。现在虽然只有满月一个条件,但足够产生可探测的涟漪。”
张雨莲蹲下身,用手指轻触石砖缝隙。那些生长了百年的青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绿褪成灰白,又在数息后恢复如初。“局部时间流速出现了波动。”她抽出一张宣纸铺在地上,用炭笔快速素描苔藓变化的形态,“古籍里记载的‘蜃景现,光阴乱’,恐怕不是传说。”
就在磁粉螺旋即将形成完整闭环时,观星台下的树林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
四人同时僵住。
林翠翠瞬间吹熄风灯,众人没入黑暗。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侍卫整齐的靴响,而是零散、迟疑的步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台阶下响起:“……星台久废,何故有光?”
上官婉儿眼神一凛——是钦天监的告老副监周奎,她三日前曾以请教历法为名,向他旁敲侧击过前朝天文仪的收藏所在。
陈明远迅速收起仪器,轮椅悄无声息滑到石柱后。张雨莲将宣纸塞入袖中,炭笔丢进草丛。只有上官婉儿立在原地未动,待那拄着拐杖的老者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已换上了一副惊喜神色。
“周老先生?”她上前半步,月光恰到好处地照亮她手中的星盘,“婉儿冒昧,今夜见星象殊异,想起您日前指点过的‘荧惑守心’之辨,便忍不住来实地观测验证。”
周奎眯起昏花的老眼,目光在星盘和她脸上来回移动。许久,他忽然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上官姑娘好兴致。只是老朽记得,三日前你问的是万历年间那架‘璇玑玉衡仪’的下落,今夜观的却是紫微垣——这两者,似乎不相干吧?”
空气瞬间凝固。
上官婉儿面色不变,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收紧。老者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
“璇玑玉衡仪据说能窥天机,可惜毁于崇祯年间大火。”周奎缓缓走向石台边缘,仰头望月,“但宫里一直有个传闻……烧毁的不过是仿品。真品被顺治爷藏了起来,连同另外两件异物,并称‘天地人三钥’。”
陈明远在阴影中与张雨莲交换眼神。这正与上官婉儿从和珅幕僚那里套出的线索吻合。
“老先生可知真品所在?”上官婉儿的声音轻柔如常,但每个字都绷紧如弦。
周奎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老朽只知道,乾隆爷登基那年,曾密令重修西苑观象台。主持工程的,是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和珅。”他顿了顿,“工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月,但观象台的外观……似乎毫无变化。”
话音未落,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上官婉儿上前搀扶的瞬间,感觉有件冰凉的东西被塞进她手心。
“老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周奎凑近她耳边,气若游丝,“东西在台基之下……但千万别在月圆之夜靠近,那里的‘回响’会吃人……”
老者蹒跚离去后,四人重新聚拢。上官婉儿摊开手掌,那是一枚铜钥匙,表面布满铜绿,柄部刻着模糊的星图纹样。
“他在帮我们?”林翠翠难以置信。
“更可能是借刀杀人。”陈明远借着月光端详钥匙,“如果和珅真的在观象台下藏了什么,周奎作为知情人却一直隐忍,直到濒死才透露——要么是想借我们之手取出秘藏,要么就是那下面有他不敢触碰的东西。”
张雨莲忽然轻呼一声。她展开之前素描的宣纸,在月光下,纸上的苔藓图案竟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线条,那些线条交错延伸,最终在纸面中央汇成一个类似锁孔的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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