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别院西厢的露台上,上官婉儿披着玄色斗篷站在自制的简易测角仪后,青铜窥管对准了天心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她左手握着自鸣怀表——这是陈明远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件精密仪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右手则悬在铺开的宣纸上方,墨笔笔尖凝着一滴随时会坠落的墨。
“还有三十秒。”林翠翠蹲在石阶旁,声音压得极低。
张雨莲立在檐下阴影中,双手紧握着一面从古画上拆下的铜镜。按照上官婉儿的推算,如果月相与时空波动的关联成立,每月十四日子时末刻,也就是月亮运行至黄经195度这一瞬间,镜面会产生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那是时空结构最薄弱的证据。
陈明远靠坐在廊柱旁,重伤未愈的脸色在月色中更显苍白。他膝上摊着用炭笔写满公式的纸笺,目光却紧紧锁在上官婉儿手中那块怀表的秒针上。
“十、九、八……”
上官婉儿的呼吸几乎停止。这三个月的推算、上百次星图比对、三十七个不眠之夜推演出的公式,都将在接下来的瞬间接受验证。她脑海里闪过现代实验室的精密仪器,那些能捕捉到零点零一秒变化的光谱分析仪、引力波探测器——而此刻,她只能依靠这具身体目测的极限,和一块十八世纪工艺的怀表。
“三、二、一——”
笔尖落下。
几乎同时,张雨莲手中的铜镜突然漾起一层水波般的微光。那光不是反射的月华,而是从镜面内部渗透出来的,淡如晨曦初露时的天际线,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成了!”林翠翠几乎要跳起来,被陈明远一个眼神制止。
上官婉儿没有抬头,笔尖在宣纸上飞速移动。她在记录月光穿过测角仪刻度时的细微偏差——当镜面发光时,月亮在窥管中的位置比理论计算偏移了约零点三度。这偏差小到任何钦天监官员都会归咎于观测误差,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空曲率在那一刻发生了可测量的改变。
“持续时间二点四秒,光强目测约一点五坎德拉。”她终于放下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公式第七推论的预测误差在百分之八以内。”
陈明远长舒一口气,伤口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月相确实是一个变量……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下一个变量是什么。”
“和珅昨日在御书房的话,你还记得吗?”张雨莲小心翼翼地将铜镜包裹起来,那镜面已经恢复寻常,“他说‘西洋历法与天朝历法之争,争的不仅是时日,更是天地人三才之位序’。”
林翠翠走到露台边缘,看向紫禁城的方向:“我今早陪驾时,皇上正在批阅礼部关于重修观象台的奏折。和珅在旁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他说‘观天之器,不在其形,而在其度。昔张衡地动仪能测八荒之震,是因掌天地人三才之枢纽’。”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天、地、人。”上官婉儿重复道,她快步走到陈明远身边,抽走他膝上的纸笺,翻到三个月前写下的一行小字:“三信物对应三要素,或为开启裂隙之钥。”
“如果月相是‘天’之变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地’和‘人’的变量是什么?在什么地方?何时会出现?”
陈明远接过纸笺,炭笔在“地”字上画了个圈:“地理坐标?地质结构?还是……”
“龙脉。”
声音从月门处传来。
四人同时转头。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槐树下,官袍上的孔雀补子在月下泛着幽蓝的光——是和珅府上的二管家,李嗣源。
林翠翠几乎本能地挡在上官婉儿身前,手已摸向袖中藏着的短刃。
“李管家深夜擅闯,所为何事?”张雨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铜镜包裹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李嗣源缓步上前,在露台石阶下停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黄绫裹着的物件:“中堂大人听闻几位近日对天文历法颇有钻研,特命在下送来此物,说是‘或可佐证诸位推演’。”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接过。黄绫展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浑天图说》,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她快速翻到中间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的夹缝里,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紫禁城中轴线上,标出了七个点,从午门到景山,恰好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在“天璇”星位的位置,批注着一行小楷:“丙戌年七月十五,地气升腾于此,或为三才交汇之机。”
丙戌年七月十五——就是三十七天之后。
“中堂大人还有一句话。”李嗣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皇上三日前已密令内务府,清查宫中所有前朝遗物,凡有‘异纹异制’者,悉数造册封存。其中便包括……一本宋版的《梦溪笔谈》,和一套元代传入的‘回回观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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