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晨起,白璃穿衣时,发觉往日合身的锦袍竟有些紧绷,尤其是腰间,竟勒出了浅浅的弧度。他愣了愣,指尖轻轻抚着小腹,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这半年来江让日日与他温存,这般嗜睡、贪食,莫不是怀了身孕?
这个念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得他心头又惊又喜。他揣着满心的雀跃,拉着刚进门的江让,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江让,我……我好像有了。”
江让闻言亦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欢喜,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抚着他的小腹,语气急切又温柔:“真的?阿璃别急,我这就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多时,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便被请进了小院。大夫搭脉时,白璃紧张得攥着江让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可大夫诊脉半晌,捋着胡须笑道:“公子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喜脉,只是近来饮食丰沛,作息闲适,身子养得丰润了些,并无大碍。”
一句话,白璃羞得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竟是自作多情,把胖了当成怀了孕!尤其是对上江让眼中藏不住的笑意,白璃更是羞恼,一把推开他,红着脸钻进了内室,闷声道:“都怪你!天天喂我吃那么多!”
自那日后,白璃便羞得不肯理江让,夜里更是紧紧裹着锦被,不许江让碰他分毫。江让哭笑不得,深知自家小夫郎脸皮薄,只得耐着性子哄,好话甜言说了一箩筐,又是亲手做他爱吃的清淡点心,又是陪着他看话本解闷,可白璃依旧别扭着,只肯远远挨着他睡,半点不肯亲近。
无奈之下,江让只得想了个法子,日日陪着白璃出门活动。清晨天刚亮,便牵着他去扬州城外的长堤散步,午后阳光正好,便陪着他去附近的小山登山赏花,春日里漫山遍野的野花盛放,白璃走着看着,心情也渐渐舒展;傍晚时分,又带着他去河边看夕阳,吹着晚风闲谈。
江让生怕他累着,登山时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散步时会刻意放慢脚步,见他盯着路边的小花出神,便俯身摘下来别在他发间。
这般日日坚持,不过月余光景,白璃便渐渐瘦了回来,往日清隽的身形重现,腰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纤细,只是脸颊依旧透着健康的粉润,愈发显得眉眼灵动。
这日傍晚,两人登山归来,回到客栈时,夕阳正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白璃心情极好,拉着江让坐在软榻上,抬手将他的手往自己腰间一按,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期待,像只邀功的小猫,等着江让的夸奖。
江让的掌心贴着他纤细柔软的腰肢,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熟悉的纤细,眼底瞬间漾开宠溺的笑意。他俯身,在白璃娇俏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语气带着浓浓的赞许:“我们阿璃真厉害,又变回这般好看了。”
说着,又故意捏了捏他的腰,打趣道:“我们阿璃不管胖瘦都好看,偏要羞那么久,还不让为夫碰,为夫这些日子可憋坏了。”
白璃被他夸得眉眼更弯,听着后面的打趣,又羞得红了脸,伸手拍开他的手,嗔道:“就你嘴贫!”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眉眼间满是欢喜。
江让笑着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鼻尖蹭着他的发顶,语气温柔:“不管阿璃是胖是瘦,都是我最爱的人。不必刻意节食,若是再胖了,我便再陪你日日散步登山,只求阿璃日日开心,无忧无虑。”
白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头暖意融融,抬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轻声应道:“嗯,都听你的。”
扁舟溯流而上,历经数日行程,载着满船的风物,终于抵达了熟悉的码头。江让牵着白璃的手踏上岸时,微风拂过,带着故土的暖意,白璃眉眼弯起,眼底满是归乡的雀跃,这半年的游历让他愈发灵动,周身不见半分倦意,反倒添了几分山水滋养出的温润。
远远便见码头边立着一抹素色身影,正是苏琼,他牵着长高了些的江荣,一身得体锦衣,神色沉静温婉,眉宇间尽是执掌家事的从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懦局促的模样。见江让与白璃走来,苏琼眼中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牵着江荣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大哥,嫂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江荣也乖巧地跟着行礼,软糯出声:“叔叔好。”
“劳你费心了。”江让淡淡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白璃则笑着扶起苏琼,目光温和:“辛苦你了,府中一切可好?”
“都好,爹娘身子康健,府中诸事顺遂,商铺生意也都安稳。”苏琼笑着回话,一边引着二人往马车走去,一边细细禀报这半年来的打理成果,“江南带回的绸缎、茶叶和胭脂水粉极受欢迎,各铺的进项比往年翻了一倍;药材铺新拓展的商线也十分顺畅,账目都已整理妥当,待你们回府细看。”
一路听着苏琼条理清晰的禀报,江让与白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苏琼果然没辜负信任,不仅将府中内务打理得妥妥帖帖,江家各处生意更是被他盘活得有声有色,比之江让亲自打理时,竟也不遑多让。
回到江府,江父江母早已在正厅等候,见二人归来,喜不自胜,拉着他们问东问西,细细叮嘱下人备上接风宴。席间,江父谈及生意,满脸笑意:“这半年多亏了苏琼,心思细,本事强,把江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众人皆笑,苏琼起身谦逊行礼,眼底却有着靠自己本事挣来的底气与光彩。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岁月静好。江让与白璃回归往日生活。江让将核心生意交给苏琼辅佐打理,自己则多陪着白璃,或在暖阁看账闲谈,或在院中赏花煮茶,或偶尔一同去铺中巡查,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只是岁月流转,数年过去,白璃与江让之间始终没有迎来属于他们的孩子。江让从未有过半分介意,反倒愈发疼宠白璃,府中上下无人敢提子嗣之事,江父江母虽有过些许期盼,却也知二人感情深厚,更念着江家如今人丁虽不算兴旺,却有江荣在,便也从未多言,只一心疼惜二人。
可外头的闲言碎语,却终究没能避免。不少人暗地里酸溜溜议论,说江让与白璃感情再好又如何,没有子嗣传承家业,终究是缺憾,江让如今不过是一时新鲜,迟早会为了江家香火纳妾。
这般流言传得久了,便有不少人动了坏心思。有想攀附江家的小世家,有贪图富贵的商户人家,纷纷想方设法给江让塞人,或是借着送丫鬟的由头,或是托人说媒,想让自家女儿或哥儿入江府做妾,妄图靠着子嗣分得江家的荣华富贵。
那日江让去城西布庄巡查,布庄掌柜便借着送茶水的名义,领来一个眉眼清秀的哥儿,说是自家远房侄子,无依无靠,想送进江府当差,实则心思昭然若揭。江让瞥了那哥儿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江府的下人自有规矩招录,不必劳掌柜费心。”
掌柜还想多说几句,江让已是语气凌厉:“我江让的夫郎,唯有白璃一人,江府之中,也绝无纳妾之说。往后再有人敢提此事,或是借机塞人,休怪我不客气!”
那掌柜吓得连忙躬身请罪,再也不敢多言。
还有一次,江母的远房亲戚登门,带着自家十五六岁的女儿,说是来府中做客,实则有意撮合,席间不停夸赞那姑娘温婉贤淑,又旁敲侧击提及子嗣之事。江让当即放下碗筷,语气淡漠却坚定:“多谢亲戚费心,我与阿璃感情甚笃,此生绝无纳妾之意。江家的家业,自有安排,不必劳烦旁人操心。”
一番话,说得那亲戚满脸尴尬,悻悻而归。
白璃得知这些事后,心中虽有暖意,却也难免有几分顾虑,夜里靠在江让怀里轻声道:“若是旁人总这般议论,或是爹娘日后真的盼着子嗣,要不……”
话未说完,便被江让捂住了嘴。江让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却无比郑重:“阿璃,别胡思乱想。我说过,我唯你一人,便绝不会食言。有没有孩子,于我而言,从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你。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爹娘也懂我们,至于那些想塞人的,我自会一一挡回,绝不会让任何人扰了我们的日子。”
白璃看着江让眼底的真挚与坚定,心头的顾虑尽数消散,点了点头,安心靠在他怀里。
往后日子里,但凡有人敢提纳妾之事,或是想给江让塞人,江让皆是态度强硬,毫不留情地回绝,久而久之,便再没人敢轻易触碰这逆鳞。众人也渐渐明白,江让对白璃的喜欢,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刻入骨髓的珍视。
苏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敬佩二人的深情,也愈发用心打理江家生意,护着江府安稳。江荣渐渐长大,懂事乖巧,时常围着白璃与江让转,对白璃更是亲近,江让与白璃也十分疼他,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
岁月更迭,春去秋来,江让宠了白璃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有着彼此一生的陪伴,有着江府的安稳和睦,有着旁人艳羡不来的深情。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早已被岁月吹散,留下的,是江让与白璃相守一生的温情佳话。
江家依旧是京城第一富商,苏琼执掌外务,沉稳干练;江荣勤学上进,日后便是江家的栋梁。而江让与白璃,依旧守着彼此,在铺满暖阳的院落里煮茶赏花,在静谧的暖阁里闲谈岁月,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