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也不勉强,浅笑颔首,继续引着两人往侧厅走去。这侧厅虽不比正厅气派,却也收拾得干净雅致,暖炉烧得正旺,推门而入时,一股融融暖意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早有丫鬟得了吩咐,候在厅内,见三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不多时便端上了精致的糕点与温热的茶水——螺纹糕、桃花酥、莲子羹,皆是厨房的拿手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苏琼抱着江荣,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生怕碰坏了厅内的摆设。他先取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捏在手里吹了吹,才轻轻喂到江荣嘴边,江荣小口咬着,眉眼弯起,吃得香甜。苏琼看着儿子满足的模样,心头的忐忑稍稍散去,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厅内流连,落在了白璃面前的案几上。
那里摊着厚厚的几叠账本,封皮上写着江家各处商铺的名号,布庄、茶行、胭脂铺,林林总总。不多时,府里的管事便躬身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叠新的账目,见到白璃,恭恭敬敬地行礼,语气里满是信服:“夫人,这是城南布庄这个月的账目,您过目。”
白璃颔首,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指尖划过账目上的字迹,偶尔开口询问几句,声音清淡,却句句切中要害,管事亦俯首帖耳,一一仔细回禀,全程对这位少夫人言听计从,半点没有因他是哥儿而有半分轻慢。
苏琼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眼底满是震惊,连喂孩子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他实在难以想象,江让那般手握江家权柄、沉稳冷冽的人物,竟会同意自己的夫郎插手外宅的生意,让他掌管这么多繁杂的商铺账目。
苏琼也是哥儿,自小见惯了身边的同族兄长们的模样。那些哥儿们,纵使婚前有几分才情,成婚后也终究要拘泥于内宅,守着一方庭院,围着丈夫、公婆打转,若是遇上夫君纳了侍妾,便更是整日在争风吃醋里消磨,最后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活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从未见过,有哪个哥儿能如白璃这般,走出内宅,执掌家中商铺,被夫君信任,被下人敬重,活得这般舒展,这般耀眼。
心底深处,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悄然滋生,像雪地里悄然冒头的草芽。他看着白璃低头翻账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他眉眼专注,指尖轻捻账册,周身的气度从容又淡然,没有半分强撑的凌厉,只是那般自然而然,仿佛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
白璃翻完最后一页账目,吩咐管事下去整改账目里的疏漏,待管事躬身退去,才抬眼,恰好对上苏琼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白璃唇角微扬,对着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琼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摇了摇,目光依旧落在那叠厚厚的账本上,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羡慕:“没有,只是觉得夫人真厉害,那么繁杂的账目,您竟也能看得懂,还能管得这么好。”
“你也可以呀。”白璃将账本合上,推到一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苏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指尖因常年操持家务、颠沛流离,早已磨出了薄茧,不复细嫩。他轻轻道:“我?我不行的。”
江旭那般性子,又怎会让他插手这些事,怕是连内宅的事,都容不得他做主。
“有什么不行的?”白璃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苏琼,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不过是账目罢了,学着看,慢慢便懂了。女红持家是本事,看懂账目、掌理事宜,也不过是另一门本事,何来行不行之说?”
他瞧得出苏琼眼底的怯懦与自卑,也瞧得出他那一丝被压抑的向往。同为哥儿,他比谁都清楚,被困在方寸内宅,看着自己的人生渐渐失去色彩,是何等的滋味。他幸而遇见了江让,被尊重,被宠爱,被允许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并非所有哥儿,都有这样的运气。
苏琼抬眼,撞进白璃清澈温和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鼓励,像一束光,轻轻照进他晦暗已久的心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心底的情绪翻涌着,有惊讶,有触动,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人这般鼓励,也能有机会,去学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江荣似是察觉到了苏琼的情绪,伸出小手,轻轻抓了抓苏琼的衣襟,软糯地唤了一声:“父父。”
苏琼回过神,连忙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道:“我……我怕是学不会的,而且,夫君他……”
他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江旭那般大男子主义,又素来瞧不上他,怎会允许他去学这些,怕是只会觉得他不守本分。
白璃瞧着他眼底的黯淡,心里了然,却并未再多说,只是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江荣面前,笑着道:“先吃点心吧,凡事都急不得,若是日后有想学的,便来寻我,我教你。”
他没有勉强,也没有说教,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希望。于苏琼而言,此刻的鼓励,便已是足够。
苏琼看着白璃温柔的笑容,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白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苏琼的日子,终究是要靠他自己过,他能做的,不过是在他需要时,拉上一把。就像当初江让拉着他,从白家的寒凉里走出来一样。
侧厅里暖融融的,炭火噼啪作响,江荣小口吃着糕点,偶尔发出软糯的哼唧声,苏琼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又时不时抬眼,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白璃,心底的向往,愈发浓烈。看着白璃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的人生,并非只能囿于内宅,并非只能围着江旭和孩子打转,或许,他也可以试着,活成白璃这般模样,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底气。
正厅内的训斥声落了尾,江父看着垂首立在旁的江旭,面色稍缓,沉声道:“既然回来了,便收收你那性子。这些日子你就跟着你大哥,好好学些打理生意的门道,替他分分忧。”
江旭本就不服大哥,心底千般不愿,对着江父也不敢违逆,只得闷声应下:“是。”
江父摆了摆手,带着几分倦意:“都下去吧。”
江让颔首应声,率先转身迈步,江旭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郁气与不服,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连半句寒暄都懒得与江让说。江让瞧着他这般幼稚赌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嗤笑,本就没将他的抵触放在心上,转头便问身旁的下人:“夫人在何处?”
“回大少爷,夫人在西侧厅陪着二夫人和小公子呢。”
江让听罢,脚步即刻转了方向,朝着西侧厅去。
侧厅内暖炉正旺,甜香混着茶香漫在空气里,苏琼正抱着江荣小口喂着糕点,见江让推门进来,忙不迭拉着孩子起身行礼,动作拘谨又恭敬:“见过大少爷。”
“不必多礼。”江让淡淡颔首,目光却一瞬不瞬锁在白璃身上,三两步便走到他身侧,抬手自然地覆上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细细探着温度。
白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手拍开他的手:“干嘛?没个正形。”
“今早陪你玩雪,瞧瞧你着凉了没有。”江让的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白璃瞬间皱起眉,眼底满是警惕,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喝姜汤,我身子好得很,半点事没有。”
江让瞧着他这副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似的模样,忍俊不禁,低笑出声:“好,不喝姜汤。我让人炖了你爱的银耳百合炖雪梨,夫人赏脸喝两口,总行了吧?”
那清甜软糯的雪梨汤,素来是白璃的心头好。听闻此言,他眼底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唇角弯起一抹甜软的笑,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好吧。”
随即,他转头对着苏琼温和道:“琼哥儿,你和荣儿也尝尝吧,我让人也给你们送一份去。”
苏琼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大少爷。”
白璃应下,便被江让伸手牵住了手腕,两人并肩走出西侧厅。
回到两人的暖阁,屋内炭火噼啪作响,融融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江让牵着白璃走到软榻旁,俯身将人轻轻抱坐在榻上,随后伸手替他褪去外袍,只留一件月白锦缎的里衣,衬得他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愈发精致柔软。
不多时,下人便端着炖好的雪梨汤进来,白瓷碗盛着,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江让接过汤碗,拿起银汤匙,舀了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白璃唇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璃张口喝下,清甜的雪梨混着软糯的银耳,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熨帖了五脏六腑,他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好喝。”
江让看着他这般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狡黠:“怎么办,我也想喝。”
白璃何等了解他,一听这话便知他又要耍流氓,脸颊微微泛红,索性先下手为强,抬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像啄食的小鸟,浅尝辄止,软乎乎的唇瓣触过,留下淡淡的梨香。
江让低笑出声,指尖捏了捏他的下巴,眼底满是宠溺:“好敷衍的阿璃。”
白璃睨了他一眼,眼尾带着几分得意,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过,我喜欢。”江让笑着低头,又舀了一勺雪梨汤,喂到他唇边。
一碗雪梨汤很快便见了底,下人撤了碗碟,屋内重归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彼此交缠的呼吸。暖融融的气息裹着两人,白璃一时慵懒至极,不想动弹,顺势靠在江让怀里,将他的手拉到自己掌心把玩,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指节。
江让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却渐渐不老实起来,指尖轻轻撩开衣摆,顺着温热的肌肤缓缓探了进去,带着滚烫的触感,惹得白璃浑身一颤,指尖瞬间攥紧了他的衣袖。
“江让。”白璃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染了胭脂,伸手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带着几分轻颤,“这还是白天,万一有人进来……”
“怕什么。”江让俯下身,薄唇贴在他的耳廓,轻轻咬了咬那软嫩的耳垂,声音低哑又撩人,带着蛊惑的意味,“我一早便吩咐过下人,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敢踏进这院子半步,不会有人来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酥麻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白璃的身子瞬间软了几分,靠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委屈:“不行,你昨晚才……”
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江让覆上的唇堵了回去。轻轻撬开牙关,舌尖相缠搅弄出满室旖旎。
辗转厮磨间便撩得白璃意乱情迷,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轻轻揽住了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的墨发,任由他予取予求。屋内的温度仿佛随着这缠绵的吻,一点点升高,暖炉的炭火,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潮红。
情到浓时,江让将人轻轻压在软榻上,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低头贴着白璃的耳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璃,宝宝……”
青天白日,屋内亮堂堂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白璃羞得无地自容,抬手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着,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像沾了晨露的桃花。可那坏胚偏不遂他的意,伸手轻轻拿开他挡着眼睛的胳膊,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眸,眼底满是笑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爱意,像盛满了漫天的星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这般直白又炽热的注视,让白璃愈发羞赧,身子颤抖得不成样,眼角的湿意渐渐化作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江让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与娇软,断断续续道:“夫、夫君,换、换一下……唔……”
江让见他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的怜惜与爱意交织,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依言将人抱坐起来。视线陡然变换,白璃环着江让的脖颈,衣衫半褪,露出莹白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眼尾带着一抹诱人的潮红,眉眼间蒙着一层水汽,让人心尖发颤。
他的身子还在轻轻颤抖,靠在江让的胸膛,才稍稍寻到一点支撑。江让托起他的腰,低头又去吻他,吻去他唇角的呜咽,泛红的眼尾,辗转厮磨,声音低哑又温柔:“阿璃……我的阿璃……”
暖阁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正旺,融融暖意裹着满室旖旎,窗外的寒风卷着雪花,却吹不散屋内的浓情蜜意。江让的吻落在他的眉梢、眼角、唇瓣,落在他每一寸肌肤上,带着珍视与爱意,白璃靠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袍,任由他抱着,在这暖融融的方寸天地里,感受着独属于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