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公投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库伦市的街头,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躁动的味道。风还是冷,但人心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巴图站在委员会大楼二层的露台上,看着楼下广场黑压压的人群。这里面有刚下工的建筑工人,有裹着破羊皮袄的牧民,也有穿着褪色羽绒服的小市民。
人太多了,连广场边缘的几条街道都塞得满满当当。
巴图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高音麦克风。
“乡亲们!”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咱们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受了冻,挨了饿。咱们国家,快撑不下去了!”巴图的声音带着哭腔,演得很卖力,“旧政府那些畜生,把钱卷跑了,把咱们留在这等死!”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怒骂。
“但是!”巴图猛地提高音量,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捏碎,“金龙集团没抛弃咱们!他们给了粮食,给了煤炭,甚至免了大家所有的债务!”
“可人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国家破产了,人家要走,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前排的人拼命往前挤。
“别走啊!金龙集团不能走!”
“巴图主席,你快想想办法啊!”
巴图看着下面一张张惊恐的脸,心里冷笑。这都是按剧本排好的戏码。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巴图没本事,留不住人家!但是,我帮大家讨来了一个机会!”
“林老板说了,只要咱们漠北,能有个靠谱的靠山,能有个强大的后盾,他们就不走!不仅不走,还要给咱们修路、建厂,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巴图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这个靠山,就是华夏!”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在生存面前,什么独立,什么骄傲,全都是放屁。
那些短视频里,内蒙牧民开着皮卡、住着别墅的画面,早就把他们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并入华夏!我们要过好日子!”
“回归!回归!”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巴图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不磨叽!”
“明天早上八点,咱们搞全民公投!”
“议题只有一个:《关于请求整体并入华夏人民共和国,成为其特别行政区或自治区的决议》!”
“这不仅是为了金龙集团留下来,更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有个安稳的未来!”
巴图说完,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硬挤出来的眼泪。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悲痛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大功告成的窃喜。
这出戏,他唱圆满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库伦市,金龙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林飞羽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旁边,维多利亚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正在向他汇报最后的准备工作。
“老板,投票系统已经全部就绪。”
维多利亚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监控图。
“全境二百八十万符合投票资格的成年公民,已经有二百六十万人激活了小白发下去的智能手机,并完成了人脸和指纹的实名认证。”
“这次投票,不设任何纸质选票,也不设投票站。”
“一切都在线上进行。基于小白搭建的私有区块链网络,防篡改,防追踪,甚至连他们本地的计票中心,看到的也只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数据。”
林飞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网络稳定吗?”
“绝对稳定。”维多利亚自信地笑了笑,“我们用了十颗天基卫星专门为这次公投提供带宽支持。”
林飞羽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倒计时上。
还有二十分钟。
“这场戏,总算要收尾了。”林平安轻声说了一句。
维多利亚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巴特尔坐在自己那辆二手现代出租车的驾驶室里。
车里暖气开得足足的,驱散了车外的寒气。
他手里攥着那台发下来的黑色智能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副驾驶上,妻子其其格也拿着同样的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巴特尔,真的能行吗?”其其格声音发抖。
“能行!肯定能行!”巴特尔咬着牙,“林老板什么时候骗过咱们?给了面,给了肉,连车贷都给免了!这公投只要过了,咱们以后就是华夏人了,谁还敢欺负咱们!”
巴特尔不是政客,他不懂大道理。
他只知道,以前那个政府,让他连加箱油都得算计半天。
而现在,他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八点整。
全境所有已激活的智能手机,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强制弹出了一个纯白色的投票页面。
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黑字:《关于请求整体并入华夏人民共和国的决议》。
下方,是两个巨大的按钮。
左边是绿色的【同意(YES)】。
右边是灰色的【反对(No)】。
巴特尔看着这两个按钮,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绿色的【同意】上。
就在他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
“叮!”
手机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悦耳的金币碰撞声。
屏幕上的投票页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喜庆的红色红包弹窗。
红包缓缓打开。
里面跳出了一串让巴特尔心脏骤停的数字。
【10,000.0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欢迎回家,同胞。您的安家费已发放至小白钱包。可随时前往国内任意金龙银行网点兑换现金。”
一万块!人民币!
在二零零六年,这笔钱对于一个底层的漠北出租车司机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这能换多少斤白面?能买多少吨煤炭?
巴特尔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拿到眼前,死死盯着那一串零。
“其……其其格……”巴特尔声音打颤,把手机递给妻子,“你看看,这是多少?”
其其格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她赶紧点开自己的手机,按下同意。
“叮!”
又是一万块!
两万块人民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两人的手机账户里。
“真的给了!真的发钱了!”其其格激动得哭了出来,一把抱住巴特尔。
巴特尔也哭了,那是被钱砸晕的狂喜。
这不是什么画大饼的承诺,这是真金白银的现款!
谁说民主不能用钱买?
在生存和暴富的诱惑面前,那点可怜的独立尊严,被这一万块人民币砸得连渣都不剩。
……
同样的一幕,此刻正在漠北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
不管是工地上的泥瓦匠,还是草原上的牧民。
只要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叮!”
就是一万块钱到账。
这简直是网文史上最粗暴、最爽的贿选!
不用讲什么大道理,不用搞什么竞选演讲。
就是拿钱砸!
砸到你骨头变酥,砸到你心甘情愿地交出这个国家。
酒店顶层。
林飞羽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计票数字。
绿色的同意票,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以每秒钟几万张的速度疯狂攀升。
而那个灰色的反对票,始终是个零。
“老板,这……这数据……”维多利亚看着屏幕,有些不解。
“怎么?觉得太夸张了?”林平安冷笑一声。
“不是……”维多利亚犹豫了一下,“我是说,难道两百多万人里,连一个点反对的都没有吗?这不符合概率学。”
林平安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当然不符合概率学。”
“因为在这个投票系统里,‘反对’那个按钮,根本就没写底层代码。”
“它只是个贴图而已。”
维多利亚愣住了。
没写代码?
就是说,不管你怎么点,那个反对键都只是个摆设?
林平安转过头,看着维多利亚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以为我会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吗?”
“资本的民主,就是让你以为自己有选择。”
“实际上,你只能选我让你选的那个。”
“那些想点反对的人,不管他们把屏幕戳破,系统也只会提示他们‘网络延迟,请稍后再试’,或者直接告诉他们‘信用积分不足,无权参与本次投票’。”
“在我的游戏里,规则,我说了算。”
维多利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当成儿戏,用算法和金钱双重碾压的手段,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惹了老板的人,最后都死得那么惨。
因为在这个男人眼里,除了利益和结果,其他的,什么都不算。
……
晚上八点。
投票通道正式关闭。
全球无数家媒体的镜头,都对准了库伦市中心广场的大屏幕。
巴图站在屏幕下方,手里拿着麦克风,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等最终的结果公布。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饼状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绿色,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绝大部分。
数字显示:赞成票 2,594,800 张。
反对票:0 张。
弃权/无效票:5,200 张(主要是手机没电或者没信号的)。
最终赞成率:99.8%!
全场死寂。
然后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我们要回华夏了!”
“一万块钱到手了!明天就去买肉吃!”
广场上的民众陷入了狂欢,他们相拥而泣,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大门正在向他们敞开。
而在电视机前,看着这场直播的西方政客们,全都傻眼了。
99.8%的赞成率?
没有一张反对票?
这特么就算是造假,也造得太离谱了吧?!
“抗议!这是彻头彻尾的舞弊!是金龙集团操纵了选举!”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史密斯,在办公室里气得摔了杯子。
但他喊得再大声也没用。
因为在投票系统里,每一张赞成票,都对应着一个真实的身份证号和人脸识别记录。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这,就是无懈可击的民意。
你美国人可以说这是贿选,可以说这是金钱攻势。
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两百多万外蒙人自己按下的按钮。
……
第二天。
华夏,京城。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座无虚席。
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发言台。
发言人推了推眼镜,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
“关于近期邻国发生的公投事件,我方已经收到了其官方提交的正式决议副本。”
台下的记者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表态。
发言人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平稳的语调,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