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一郎将烤好的最后几串肉取下来,放在干净的叶子上摆好。
小杰盯着他的动作,好奇的问道:“就像你做的这个鱿鱼脚,明明那么难吃,我却还想再吃一口吗?”小杰的视线不自觉又移到手中的半根鱿鱼脚上。
城一郎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树林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鸟。
在烟煴和奇犽嫌弃的目光中,将那盒鱿鱼脚重新盖好,塞进小杰手中,“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烟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对那盒鱿鱼脚的嫌弃,还是对小杰口味的无言以对。她站起身来,墨影乖巧地蹿回肩头,蓬松的尾巴在她颈间绕了一圈。
对着正蹲在地上忙活的身影说道:“给我个联系方式,我们要走了。”
“这么快?”城一郎抬起头,有些意外,“汤还没喝完呢。”
拉着从刚刚开始就暗自警戒起来的奇犽,另一只手拽了拽抱着饭盒想推拒又明显舍不得的小杰,懒洋洋地丢下一句:“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小杰诧异的看向烟煴,她有事要去处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人联络她呀!他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烟煴她总有她的道理,就算她现在不说明,他也迟早都会知道的。
城一郎也不多打听,随口报了一串数字,将放在干净叶片上的肉串包好递给小杰,“路上吃吧。”
“谢谢才波先生!”小杰记得烟煴是这么称呼他的,喜出望外的感谢道。
“我改姓幸平了,叫我城一郎也可以。”说完也不理会三人反应,招呼着还悄悄盯着墨影看的朝阳过来一起收拾这个临时灶台。
“好的,城一郎先生!感谢您的招待。”小杰抱着食物元气满满的说道。
城一郎只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用沙子将余烬掩埋。白色的烟从沙土的缝隙里钻出来,在阳光下袅袅散开。
烟煴诧异的看向这个她印象中还算强势的男人,居然入赘改了妻姓!?她现在倒是对于他的妻子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好奇的时候。
“走了。”她收回视线,牵着奇犽的手,转身往森林外走去。小杰抱着食物小跑着跟上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搬运粮食的小动物。
三个人穿过树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奇犽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一句:“森林外面的是五条家的人?”
“欸!?”小杰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沉下心神去感受。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惊讶,树林外确实有几道模糊的气息,安静地停留在某个位置,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在等着什么。他抱着食物,好奇地看向烟煴,“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呀?”
“嘛......要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五条家也就该被除名了~”烟煴晃了晃被奇犽紧牵的手,指尖在他手背轻点几下,示意他放松一些。
她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奇犽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燃烧着金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他没有见过的东西——既不是警惕,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暂时还说不清楚的情绪。
烟煴像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期待的弧度,“我打算带你们回去一趟,五条家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哦!”说完还对两人俏皮的眨了眨眼。
奇犽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你这奔着拆家才回去?你家的大门能进得去吗?”
“拆家!?”小杰惊呼出声,随即又像做贼似的快速环顾四周,压低了嗓音说道:“那不是你和悟的家吗?拆了不太好吧?”
烟煴无辜的眨了眨眼,嗔怪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当然不是!”小杰立即正色道,在他心里,烟煴虽然偶尔会有一点小脾气,但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一个人。
奇犽:“......”别的事我能信你,但是拆自家祖宅的事——他斜睨了身边这个笑的一脸纯良的少女,他相信不仅是烟煴,甚至连那家伙,一定想做很久了!
烟煴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里面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先解决了,才能安心的带你们去玩,所以我擅自决定先回去一趟。”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不确定有没有不长眼的拿你们开刀。”
她把话说的非常清楚,就怕小杰顾虑着那是她家,被刁难还乖乖受着。
小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我才不会吃亏呢!”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阳光,像是什么都不怕。但烟煴知道,他不是不怕,是觉得没必要怕。
对他来说,朋友的家就是朋友的家,被朋友的家人刁难也好、欢迎也好,都是去见朋友的一部分。他不会因为可能遇到麻烦就退缩。
烟煴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总归她是能护的住这两个人!
奇犽站在一旁,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烟煴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
强者为尊?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那正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森林的边缘越来越近,树影变得稀疏,阳光从枝叶间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小杰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城一郎塞给他的那些食物,脚步轻快得像在跳。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在念叨:“你们要不要试试这个鱿鱼脚?真的很特别哦!”
“你对那个鱿鱼脚还真是念念不忘,那就自己享用吧。”奇犽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因为真的很特别嘛!”小杰理直气壮,“虽然很难吃,但是那个味道一直留在嘴里,怎么都忘不掉——”
“那叫心理阴影。”奇犽精准地总结。
“才不是!”
烟煴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抬头看了看前方——透过最后一排树的缝隙,已经能看到森林外的土路了。
几道人影安静地立在路边的树荫下,一动不动,像是在那里生了根。
她停下脚步。
奇犽和小杰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些人身穿统一纹样的深色服饰,站姿恭敬而克制,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鬓角已有霜色,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被岁月磨钝了锋芒却依旧不肯弯折的刀。
他看到烟煴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变化很轻,像是冰面下的一道暗流,转瞬即逝。
“烟煴大人。”他和他身后的人一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们的视线不敢在烟煴身上停留一瞬。
烟煴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径自带着奇犽和小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加长轿车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弯着腰,跟上烟煴的步伐,一边走一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开始小心地把他制定的北海道游玩计划汇报出来。
温泉、海鲜市场、薰衣草田、小樽的玻璃工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细致到每天的用餐地点都标注了哪家店的哪道菜是招牌。
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她身边的奇犽和小杰。目光在奇犽和烟煴紧牵的双手上多停了一瞬,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但也不敢多看,重新垂下眼,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直接去京都老宅。”烟煴打断了他的话。
中年男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腰却弯得更低了一些。“可是悟大人说,让您只管去开心游玩,不必管那些琐事。”
他是五条悟的管家,负责忠实地转述主人的心意。而五条悟的心意很明确——让妹妹好好玩,别碰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忽然笑了,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被逗乐的开心,也不是被冒犯的冷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柔软的东西。
她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在真皮座椅上坐好。墨影从她肩头跳下来,占据了靠窗的位置,开始舔爪子。
奇犽跟着坐进去,小杰也从另一侧钻了进来,坐在奇犽和烟煴的对面,怀里还抱着那堆食物,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车内豪华的内饰,发出一声“哇”的惊叹。
烟煴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在车门关上之前,对那个依旧弯腰站在车外的男人说道:“哥哥也说过,我想要做什么都随我的吧。”
中年男人愣了一瞬,但也听懂了烟煴话中含义。
“是,烟煴大人,在下明白了。”
中年男人接过随行下属送来的精致纸袋,恭敬的递到刚在车内坐好的三人面前,“这是悟大人吩咐,为您和您的朋友准备的。”
奇犽见烟煴眼睛亮了一瞬,随手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纸袋。
中年男人见东西已经送到,他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向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人,轻声交代着什么。那些人沉默地点头,然后各自散开,消失在树影里。
车厢内奇犽在烟煴的催促和小杰伸长脖子的好奇中,将纸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是三部同款的翻盖手机,以及奇犽和小杰的的身份证件。最显眼的还是一个厚厚的钱包。
奇犽检查过手机,三部都是一样的,便抛给小杰一台,自己也摆弄了起来。
小杰接过后,直接垮了脸,用眼神疯狂示意他的好朋友们,我看不懂啊喂!
烟煴和奇犽相视一笑,奇犽晃了晃正在研究的手机,意思很明显:我先研究一下,晚点教你。
烟煴没有去看手机,而是打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自己的身份证件和一张不限额的黑卡放在一起,现金一小摞,各家店的VIp卡整齐排列,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从高级料亭到街边拉面店,从温泉旅馆到电影院,甚至连游戏厅的会员卡都准备了一张。
心情很好的把明显是自家哥哥准备的钱包收起来,让它和它的同款一起,静静的待在她的卫衣口袋里。
他们正在各自研究手中的东西时,那个中年男人进入副驾驶,先是低声对司机说了一句:“去丘珠机场。”
然后侧头垂首对烟煴说道:“烟煴大人,现在出发去机场,在下已经安排好了专机,三小时后就可以到本家了。”
“嗯。”烟煴毫不避讳的靠在奇犽的肩膀上闭目养神,懒洋洋的说道:“给我说说这几年发生的事。”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措辞。
“是。”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而克制,“烟煴大人想先听哪方面的事?”
“那就从我离家之后,一件一件慢慢说。”烟煴说完后,只是把脸往奇犽肩窝里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奇犽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很轻很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没有动,只是把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稳。
车窗外的树影快速后移,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斑。
小杰抱着城一郎给的食物,安静地坐在对面,认真听着中年男人说着那些他听不明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