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安殿前,旌旗猎猎,金甲森森,八方护卫整肃如林,戈锋剑脊之上寒光闪烁,直照殿阶玉柱。殿门洞开,香风暗送,宫人手执金壶玉盏,穿梭不息。高台之上,金铺玉砌,朱幔彩帐随风轻舞,宛若龙腾凤翔;红梁雕檐之下,金灯辉煌,烟袅如纱。数十玉案分列两厢,诸国王侯,群臣列座,冠服鲜明,珠翠交辉,气象赫奕,一时威仪并峙。
鼓乐初动,殿内却早暗潮汹涌。
石磊端坐侧席,案前酒壶未启,眼神却不时掠过呼延诸子,神情从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眸中深藏锋芒。忽地低声向身旁金头王耶律萧金言语几句。金头王耶律萧金素性刚烈,闻得数语,眉梢陡蹙,目光闪动,低声应答:“石将军但放手施为,席中若起风波,我自为你扫荡后忧。”
石虎自幼桀骜,火性难驯,早已满腔怒火,猛地一撩酒衣,粗掌一拍桌案,震得几盏玉杯俱是微响。他咬牙冷笑,声音低沉如兽吼:“王爷但观便是。呼家几个少年,何足挂齿?今夜但有半句逆耳之言,我便一人出手,将之逐一击翻。至于那什么总盟主之位,拿来便拿来,看他们还有何颜面自矜!”
言罢双眼精光暴涨,凶气凛然,宛如林间猛虎,望风搜猎,一身煞气几欲溢出。
石磊却仍气定神闲,微笑低语:“切莫躁进。今日之宴,四方同观,须待我令而动。我自暗中为你铺路,事成之际,利分你我。”
石虎沉立不语,拳指微颤,杀机在胸,冷声回应:“我自不会置身事外。
酒香愈烈,气氛渐沉。忽闻殿外鼓声骤起,声势浩荡,似自九霄之上滚雷而来,震彻金阶。内侍高呼:“开——宴——”
声未毕,幔帘掀动,列婢引驾,金盏玉盘次第而入。堂中气象陡变,笑语未息,杀机已生。金樽玉碟,推杯换盏,群宾交口称欢,而席下锋芒渐露,波澜暗起。
殿门再启,火葫芦王萧国律携公主萧赛红缓步而入,满堂诸侯起身迎拜,礼毕复坐。殿中重归喧腾,笑语盈盈,酒香飘荡,然刀光未去,血气悄生。
萧国律手执金盏,缓缓起身,目光环顾四座,朗声言道:“诸位皇兄御弟,各路英雄。孤王设宴,不止为饮,今有一事,欲与诸卿商议。”
满堂肃然,众人凝神屏息。
火葫芦王萧国律沉声道:“宋朝如今政柄旁落,庞洪奸贼专权,纵其女庞赛花结交西凉之主,内外通谋,欲反中朝,图谋逆变。呼家将忠烈遭陷,血染天街。孤王虽非宋臣,然思及天下兴亡,岂能坐视?孤欲起兵讨伐庞逆,为呼家申雪,荡平奸宄。诸卿意下若何?”
此言一出,满堂低语。有者称快,有者皱眉不语,有者沉吟不答。席间亦有轻声言道:“宋事与我何干?”又有应声道:“听令便是。”更有人叹息:“粮草空匮,欲战难矣。”
语声未定,忽闻“唰”地一响,椅脚磨地如金石相击,一人自席间腾然而起,魁梧如山,面阔如盘,鼻如象犀,目光炯然,一部钢髯凛冽如戟,威风赫赫。
此人正是六国总先锋石虎。
只见他双手抱拳,朗声如钟:“大王千岁,末将有一言,愿当众请教。”
火葫芦王萧国律神情微滞,仍强颜而笑,道:“石先锋但说无妨。”
石虎昂然出列,目光炯炯如电,朗声道:“主公言及出兵助宋,诚乃大义之举。然南朝奸臣当权,豺狼当道,自乱其国,自绝其民,我北疆安居守土,干系几何?呼家将门寄身我境,不过数月往还,我朝既设寒筵,又致厚礼,礼数已尽,恩义有余。今却要我倾国而援,未闻有城池之许,亦无金帛之馈,空口白言,便托我铁骑南下,是欲驱我北军为奴哉?呼喝即动,岂不欺人太甚!”
言至此,寒声更厉:“天下借兵,总须有理。彼之于我,何德何能?何以号令我等举国而动?”
石虎之声,字字如锥,堂中一片寂然,众宾面面相觑,唯余他言语回荡于殿梁之间,气氛已是风雨欲来,杀机四伏。
呼延守用闻言怒从心起,正欲拍案而起,旁侧呼延庆却低声拦住,自己当即整衣而起,抱拳一揖,神色沉稳:“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石虎冷笑一声:“吾乃上称国金头王耶律萧金麾下镇殿大将石虎。”
呼延庆眸中寒光微现,心下已然了然:“石龙伤未痊,此人便趁虚寻衅。”却仍拱手而言,语气从容而笃定:“将军适才之言,恐有未妥。小将有数语欲禀,还望将军静听一二。”
石虎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又是何人?”
呼延庆抱拳答道:“家父呼延守用,在下正是呼延庆。”
石虎听得“呼延庆”三字,心中倏然一紧,脑中电闪般掠过先前交锋之事。片刻之间,杀机腾起,怒火中烧:
“原来是你这厮!三闹汴梁,名震南朝,竟闯至我北地来了!怪道方才那一棍如此狠辣——我兄石龙一身横练,竟也落败在你手,如今还卧榻不起。哼,你倒好,自报姓名,分明是送上门来!今朝不叫你血债血偿,怎解我石家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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