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庄王天成家中,正值申牌时分,日光斜照,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光影,映在青石板上,宛若碎金乱舞。王天成立于绣楼阶前,背上冷汗浸衣,额头汗珠滚滚,顺鬓角而下。心下惴惴不安,只道:“这老贼庞洪此番登门,定非善意,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叫他察觉呼延公子藏身楼中,只怕今日性命难全,非鱼死网破不可。”
他屏气凝神,仰首高声唤道:“秀英啊,庞太师来啦!”
绣楼之上,应声传来一语柔声:“爹,那便请上楼来罢。”
王天成语中暗藏机锋,实是嘱咐女儿小心行事。楼中早已布置停当,呼延守用身披女装,面施脂粉,端坐榻前,手执香帕,眉目低垂,状若闺阁淑女。
庞洪一行鱼贯而入,登楼而上。楼中香风扑鼻,帘影轻摇,纱帐微卷。庞洪方跨入门槛,眼见那“小姐”一袭素衣,端坐不语,仪容娴雅,举止合礼,颇有世家之风。
王府后堂,夜色方沉,窗外枝影斜斜,风寒入骨。庞洪步入室内,目光扫过陈设,心神不宁。王天成已候在旁,神情肃然,忽低声道:
“太师有所不知,这位小姐,乃当今包丞相的义女。”
此言一出,庞洪心神猛震,脚步微晃,差点失声。他向来眼高于顶,满朝文武鲜少放在眼中,唯有包拯,一直是他忌惮的梦魇。
包拯者,官居龙图阁大学士,李太后亲封“铁面御史”,权重朝纲。他昔年草桥断后,力保太后重见天日,自此恩宠加身,被授“三口铜铡”与“先斩后奏”之权。传言其铡刀分铡王侯贵胄、铡贪官污吏、铡通敌卖国,无所不铡,斩人如草。民间虽多夸语,然所言未必尽虚;包公之威,贯于庙堂,震于市井,谁敢轻犯?
一念至此,庞洪只觉寒意透骨,额头冷汗浸出。他惯于权谋,不信神佛,却信这世上总有不能招惹之人。若真得罪了包拯的义女,便是身居太师之位,也难逃那三口铜铡之断命之威。
他心头惊惧,神色大变,连连后退,几步便退至堂门,“噔噔”有声,几欲出门逃避是非。
忽而脚下一顿,身形一滞。他拂去额上冷汗,眉头紧蹙,脑海中忽闪过一念:此事……似有蹊跷。
“王天成,不过一介寒门小户,竟言与包拯为旧交?这等言辞,未免太巧,太重。”他眼中厉光一闪,权衡利害之后又步入堂内,强挤笑意,语气缓和。
“王员外,方才老夫失言,尚望莫怪。既言包小姐在府上,不知你与包丞相乃何时旧识?”
王天成早已料他生疑,神色不变,泰然道:“回老太师,小人当年曾在兵部任职,与包大人一同公干数年,结下薄交。那时包大人尚未高升,太师大人怕是尚未入朝,故不识小人,也不为过。”
庞洪闻言,脸色微变,心中暗忖:此话未必全真,但也无法证伪。如今情势未明,贸然行事,反惹祸端。转念之间,神情已然收敛,拱手一礼,和声道:
“原来王员外曾有官职,是庞某疏忽了。适才言语冒犯,实乃一时误会,还望见谅。”
他转身一招手:“来人!”
“在!”门外侍从应声入内。
“取五十两银子来。”庞洪略一停顿,又道,“此银由王员外转赠包小姐,略备薄礼,权作妆奁之资。”
语罢,他正衣冠,整整袍袖,朝楼上方向肃然一躬,神情郑重:
“包小姐,庞某适才失礼,万望见恕。日后若能得见包丞相,还请为我多美言几句,感激不尽。”
礼毕,他转身而去,步履急促,神情凝重,未再回头。
王天成目送其去,脸上浮出一丝莫测的浅笑,心中却暗道:老贼如狐,也终究怕了铁面之威。
而此时,楼上屏风之后,呼延守用静立未动,女装尚在,男装未脱,眼神沉沉似水,心思深藏未露。任谁也猜不出,这位被称作“包小姐”的义女,竟是一位亡国之后、身负血仇的少年将门遗子。
王天成立于楼下,目送众人远去,这才“哐啷”一声,将大门紧闭,心头一松,背倚门扉,大口喘气,额上汗如雨下,浸湿衣襟。
他喃喃道:“好险!这一遭,总算糊弄过去了。”
但心头惊魂未定,犹如夜梦未醒,久久难安。
登楼之后,叫老伴送上干净衣物,让呼延守用换下女装,洗净脂粉,才将他领至书房落座。少年心中感激涌动,起身一揖到底:“若无王员外舍命相救,守用只怕今日就落入奸人之手了。”
王天成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咱们都是汉家忠良,怎能眼看好人遭难?”
正说着,小丫鬟轻步而入,欠身道:“老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王天成点头应是,吩咐道:“大公子稍坐,我去去便回。”
一炷香功夫过去,他回转书房,神色却带着几分沉重,眼角眉梢俱是愁意。午后时分,他命人设下饭菜,桌前坐定,举杯敬道:“来,大公子,喝一杯压压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