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呜咽,战云未散。穆桂英策马立于营前,披挂未解,战意犹浓。那逃走的道士已然远遁,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倏然掠过,如游蛇般隐入山林。穆桂英正欲催马追赶,忽听背后有人高喊:“元帅且慢!让我去擒此妖道!”
穆桂英闻声回首,来人一身劲装,红衣飘动,正是女将杨排风。她眉目英烈,步履如风,手中铁枪寒光闪闪,杀意涌动。
穆桂英微微皱眉,厉声道:“此人奸猾如狐,又惯使暗器,万勿中计!鸣锣收兵,不得追击。”
排风闻言,只得停步,咬牙望着妖道消失的方向不语。众将随即敲响收兵铜锣,号令传至四野,宋军缓缓回营。
谁知道士虽遁,心中仍恶念不息。之前暗器伤了李翠平,他尚觉不快,欲再伤穆桂英。怎奈浑天侯一双慧眼早识其伎俩,未肯靠近,道士冷哼一声,终自收手,转身遁入夜色。
穆桂英归至中军大帐,衣未解甲,便即前去探望李翠平。翠平伤于肩侧,面色苍白,额冒冷汗,躺在床榻之上气息浮动。穆桂英心急如焚,当即召来军中良医诊治。
四五位医官轮番察看,俱是面露难色,不敢开方。他们齐齐跪下,惶恐言道:“启禀元帅,此伤乃妖道暗器所致,药性极烈,不类常规毒镖、毒箭、毒刀,而更甚一筹。此物气息不明,药理莫辨,妄下方剂,恐有性命之虞。末将等医术浅薄,实不敢妄行其事。”
穆桂英闻言,虽急却也知理,无奈叹息:“你等说得有理,本帅不怪你们。退下罢。”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皆束手无策。李翠平昏昏沉沉,偶尔呻吟,痛楚之状,令人心焦。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营中士气亦受影响。将士们忧心忡忡,不知将军伤情可否救治,又惦记平秀峰与冯世英二人自昨战后失去踪影,音讯全无,军中上下愈发焦躁。
昨日下午,战阵之间,平秀峰与孟金铠激斗正酣。忽一锤横扫而至,正中战马后腰,那骏马吃痛狂嘶一声,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平秀峰勒缰不住,手臂青筋暴起,仍难控马。他口中低喝,欲稳坐鞍桥,但战马四蹄如飞,早已脱离战阵,冲入山野之间。
冯世英见状,大骇,急驱马紧追,嘴中高喊:“平秀峰,勒住马!快勒住!”但那匹战马仿佛着了魔,耳不闻人声,脚下生风,转眼间便将冯世英甩得老远。
前方山影突现,一道崖谷横亘其前,山下松林苍苍。平秀峰眼见前路,正欲强拉马头,忽听“轰隆”一声巨响,马蹄踏空,连人带马坠入陷坑之中!
尘土飞扬未定,林中现出一队精锐军卒,手执挠钩长绳,将人马一并搭起,绳索紧缚,擒拿归营。
此山名曰斗牛峰,为西夏军所控之地。西夏主帅李元昊料敌或从卧牛峪南侧攀山突袭,特命在此布防。斗牛峰地势险要,山口窄急,林密石多,正适设伏。
守峰主帅名曰铁凤祥,年过五旬,骁勇善战,麾下子侄颇多:长子铁金辉、次子铁金弼,皆为悍将;另有一侄女,名唤铁金环,箭法神妙,亦在军中。
近日连战连败,西夏军已退守卧牛峪,铁凤祥心胆俱寒,令部下于山外密设陷马坑,权作防御。今日巧获宋将,军中稍安。
平秀峰被缚上山,士卒押入主帐。帐内灯火明亮,金甲铠辉,帘幕微动之间,主位上端坐一人:面如古月,剑眉虎目,五缕短髯随风微动,身披绣蟒战袍,内衬黄金鱼鳞铠,一顶金字帅盔雉尾三尺,随肩而垂。
平秀峰被推至帅前,身形一挺,傲然而立,神色不变,虎目圆睁,目光如刃。
铁凤祥重重一拍桌案,朗声喝问:“宋将何名?为何单骑至我斗牛峰前?可是来探军情?”
平秀峰冷冷一笑,道:“我乃大宋穆元帅帐下大将平秀峰。昨日阵前厮杀,战马受惊,奔至贵地误入陷坑,才落你等之手。你是何人?”
铁凤祥挺身而起,道:“老夫乃西夏镇守斗牛峰之主将铁凤祥!”
平秀峰闻言朗声道:“铁凤祥,西夏举兵犯境,本就是不义之举。不义之战,终无善果。如今你等连战连败,节节败退,还要负隅顽抗作甚?我奉劝你:引兵归顺大宋,我可引见与我元帅,既可保你性命,又可保手下兵将不死。我立一功,你得一生,可谓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铁凤祥面色一变,怒喝:“休得妄言!你是来降我之志?本帅杀你如斩草!”
平秀峰厉声道:“老匹夫,你真当我惧你?你若真有胆量,就动手便是。我死不足惜,但你也活不了几日!”
铁凤祥拍案怒喝:“来人,将此狂徒推出营门斩首!”
士卒应声上前,欲推平秀峰出帐。他却昂首大笑,披风一展,膀子一抖,沉声道:“用不着推,我自己走!”
正当他迈步出堂,杀机将发,忽听门外一声清亮却沉稳的女子嗓音道:“元帅且慢。”
语声未落,一位年轻女子快步入堂。
众人转首望去,只见那女子约莫十**岁年纪,身姿娉婷,衣袂如霞,剑眉凤目之间透出三分傲气。她身披红色斗篷,内着宝蓝缎衣,金线缠绣,腰系绿带,脚踏绣履,步履间自有一股清刚之气。乌发盘成飞凤髻,鬓边斜插翡翠玉簪,眉目如画,肤光胜雪,一双秋水明眸熠熠生辉,气质既似深闺娇女,又如战场女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