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烈烈,松涛怒号,卧虎山外旌旗翻卷,穆桂英单骑立于山下,一身银盔银甲映着暮色冷光,烈马嘶鸣中,她扬刀直取山门守将黄面虎。两军对峙,鼓声雷动,一场生死对决再次拉开。
黄面虎腰悬双槊,眸光如火,见穆桂英杀气腾腾而来,顿感压力逼人。他正欲迎战,穆桂英已纵马抢近,手中大刀带起一阵破风之声,狠狠劈向黄面虎胸前。
刀锋如虹,势如雷霆。黄面虎仓促闪避,未能避全,只觉胸前一凉,那刀已顺着左胸斜斜划落。然而令人骇然的是,换作旁人早已血溅当场,这黄面虎却只是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未负伤。
穆桂英眼神一凛,手中刀势未减,心中却已起疑。这一刀明明得手,为何无效?她稍退一步,冷冷盯视着敌将。
原来,这黄面虎自恃有两样傍身之物,一为奇技,一为神甲。他那一对娃娃槊,小巧灵巧,可虚可实,最擅以败为胜,杀敌于不备之中。而更为骇人者,则是他身上所披之软铠——唐猊灰铠。
此铠乃以古兽唐猊之皮炼制而成,非金非铁,却柔中带刚,刀斧难入,枪矛难透。唐猊乃上古猛兽,皮质坚韧,乃万兽之中罕见之物。黄面虎披此软甲,如猛虎披鳞,进可杀敌,退可护身,正是仗此铠甲方才不惧刀锋。
山下风声骤紧,穆桂英听得他大笑:“就是累死你,你也伤不了我!”声如洪钟,仿佛铜墙铁壁也能震裂。然她眉不挑、目不动,冷道:“既然如此,本帅便再给你一刀。”
说罢大喝一声,刀势再起,银光如瀑,卷风而至。黄面虎见势不妙,再不敢托大,身形一闪,借山风势头急转而去,飘然败退。
穆桂英收刀立马,眸中寒意不减,看着黄面虎退走身影,忽冷声高喝:“黄面虎,本帅今日放你一条生路!”言罢扬手一引,率军缓缓退下。
黄面虎闻言心惊,回首一望,见穆桂英果然收兵而归,心中不禁凛然:“此女心计深沉,非是寻常之辈。”叹息一声,只得收兵还山。
穆桂英归营,升帐议事。诸将环立,火光映红众人面庞,她将阵前之事一一禀明,又命人将杜金娥抬至帐前。
杜金娥此刻依旧昏迷不醒,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帐中众将皆为之忧色重重。佘太君抚着金娥手臂,道:“恐是中了敌将熏香迷药,此等毒物无甚大害,唯需用凉水惊醒。”
众人依言行事,清水泼洒之间,杜金娥渐渐转醒,睁眼之际,神情迷乱,片刻方才恢复清明。一知未能救回杨文广,泪水夺眶而出,哽咽不止。
佘太君心下沉痛,未语而面色愁然。穆桂英望着太君,安慰道:“老人家莫要忧心,文广乃吉人天相,敌人不敢轻易取他性命。”
众将焦灼之情溢于言表,纷纷请命攻山。穆桂英却摆手阻止,道:“卧虎山地势险峻,居高临下,强攻必然大损兵力,只为一人而倾全局,不智。黄面虎那娃娃槊诡异莫测,又有唐猊软甲护体,刀枪不入,此番再战,未必能胜。”
佘太君点头赞许,道:“桂英所言极是。欲取此山,当以智谋。”
穆桂英环视诸将,道:“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今夜我欲派将探山,一探兵力,一探道路,一探敌器奥妙,更要探文广安危。不知诸将谁敢担当此任?”
她目光落在岳朋身上:“岳将军,此行凶险重重,非你莫属。你若有难言之处,尽可直言。”
岳朋抱拳,目光炯炯,道:“末将愿往,誓死完成使命!”
话音铿锵,满帐诸将皆为之动容。
黄面虎回山之后,先命人将弟黄面熊尸首安棺停灵后山,自己则怒气冲天,升坐虎堂,命押杨文广上前。
此时的杨文广已被凉水泼醒,虽四肢被缚,却昂首阔步,被几名军士推搡着押至堂上。他扫视两旁,只见西夏诸将列坐左右,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然他面无惧色,反倒气定神闲,大步迈入堂中。
黄面虎拍案怒喝:“杨文广!你竟敢刺杀我亲弟!本都督欲多擒宋将为弟报仇,怎奈穆桂英狡猾非常,只得用你一人,血祭虎堂!”
他一声令下,几名卒子拖着杨文广便往堂外桩柱而去,将其捆缚,杀气腾腾。
追魂炮响,一声接一声,杀机骤起,第三响若出,便是人头落地之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忽听虎堂之外一声断喝:
“刀下留人!”
喝声未落,夜风卷动旌旗,如泣如诉。虎堂外的卒子、校尉尽皆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九人自虎堂外缓步而来,为首者乃一年轻女子,身着素白丧服,腰束白绫,一双红肿的眼睛在火把照映下透出悲怆与刚烈之意。她步履不疾不徐,额前青丝未束,随风微舞,映着哀痛之情分外动人。众人凝神细看,顿时低声言道:“是小姐来了。”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卧虎山主将黄面虎与其弟黄面熊的胞妹——黄金铃。
她素来端庄沉静,自幼父母早亡,依赖兄长扶养成人,性情中虽存倔强,骨子里却重情重义。今闻胞弟战死于阵前,悲愤交加,哭得两眼通红,一时悲从中来,执意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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