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洛阳皇宫之内,在一座灯火辉煌的殿堂里,皇帝摆上了丰盛的宴席,而招待的,正是春闱登榜的二十五人。
皇帝高坐主位,扫视着下边坐成两排的二十五个登榜才子,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
“列位,以后朕就要称你们为爱卿了,请满饮此杯,天下大事,以后就仰仗诸位爱卿了。”皇帝说着客套话,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陛下,臣等惶恐……”才子们急忙举起酒杯,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后,皇帝再度扫视起来,最后眼光放在了榜首郗岳身上,他冲郗岳一笑:“郗爱卿,你是榜首,不妨先作一首诗如何?”
郗岳当即站起来,拱手躬身道:“还请陛下出题。”
皇帝又笑了笑:“今夜乃月圆之夜,不如便以月为题。”
郗岳点点头,略微思索一番后,便开了口:“金杯对明月,月映杯中酒,月虽不可及,光却照夜明。”
“好!”
“好!”
皇帝还未开口,其余人便夸赞了起来。
皇帝面带笑意,可心中却不甚满意,什么叫“月虽不可及,光却照夜明”?难道是寓意着作为皇帝的自己,成为了天下人遥不可及之人?
若是这般寓意,岂不是说他有不近民亲民之嫌?反正听着有些别扭。
“不错。”皇帝淡淡说了一声,然后看向郗岳对面的秦钰,“秦爱卿也来一首如何?”
秦钰当即站起来:“是,陛下。”
一旁的郗岳脸色一黯,似乎察觉到了皇帝内心的不满,于是不露声色的坐了下来。
待他坐下来之后,秦钰的诗也来了。
“今朝月明高朋满,举樽对月心相连,银辉遍洒九州地,万民共聚贺华年!”
“好!”皇帝赞了一个“好”字。
“好!”
“好好好!”
其他才子纷纷夸了起来,唯有郗岳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似乎不是那么开心,刚才他没把握住机会,作的诗好像不如秦钰……
可是皇帝却没查看他的脸色,然后又指向了第三的高怀安,又让高怀安作诗……
至于高怀安作的什么诗,郗岳都没怎么听,他脸色渐渐露出了一丝郁郁之色,只是盲目的跟着别人喝彩。
不多时,皇帝点到了最后一人,卓旭。
谁料卓旭起身便道:“陛下,臣作诗实在不行,还请陛下放过臣……”
皇帝闻言,忍俊不禁道:“怎么,卓爱卿你好歹也是榜上之人,难不成一首诗都作不出来?”
“能倒是能,只不过……”
“不过什么?”皇帝追问道。
卓旭一拱手:“陛下,方才听诸位才子作诗,臣心中已有想法,只是臣的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没事,不管你怎么作,朕都赦你无罪!”皇帝大手一挥,一脸豪气道。
“那好吧……”卓旭点头,须臾便念了出来。
“人是人非人难做,月圆月缺月有瑕,一朝误入天子殿,心怀忐忑惧喧哗,来日仕途须谨慎,莫使圆月照悲凉。”
此诗一出,皇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凝住了。
“卓爱卿,看来你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啊?”皇帝说了一句。
“陛下,臣之前在东门外,目睹原岭南道都督周烨被斩首,于是便怀起了敬畏之心……”卓旭低头道。
“呵呵呵呵……”皇帝笑了,指了指卓旭,“不错,你虽是榜尾,却知道怀着敬畏之心,很不错。”
“陛下过奖了……”卓旭回了一句。
“来,诸位,再饮一杯!”皇帝再度举起了杯来。
才子们纷纷举杯,与皇帝同饮。
第二杯酒下肚之后,皇帝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天下才子中的翘楚,吟诗作对什么的并不能体现你们的才能……”皇帝说到此处顿了顿,“以后,你们中间,有的人会留在朝中,有的人会外放,而有的,则要先去翰林院当学生……”
才子们静静的听皇帝说着,心中也忐忑了起来。
皇帝的话还在继续:“但是,不论你们以后在哪里,都要跟卓爱卿所说的那般,心怀一颗敬畏之心!”
“是,陛下!”
所有才子纷纷道。
“留在朝中的,要恪尽职守,为朕分忧,朕希望你们能直言进谏,为朝廷出谋划策!”
“是!”才子们齐声道。
“外放到地方为官的,朕同样希望你们不失初心,不要被财富女色所蛊惑,你们为官一方,便要造福一方百姓!”
“是!”
皇帝说到此处,又顿了顿:“至于去翰林院当学生的,朕希望你们不要灰心,朕也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在翰林院同样不能虚度光阴,知道吗?”
“是!”才子们又答道。
皇帝随后一抬手,不远处的耿质便拿来了一份早就备好的敕旨,当众念了起来。
“封,秦钰为户部主事!高怀安为军器监少卿!黎辛为大理寺少卿,卓旭为兵部员外郎!”耿质那尖锐的嗓子直接念了起来,先念的无疑都是留朝的……
留朝的念完后,才子们脸色各异,留在朝中的,自然很高兴,而没有留在朝中的,也没气馁,因为下放地方为官,也是不错的。
“封,杜冰为扬州刺史!林庆为池州司马,魏晋为润州司马,隋羡为江州主簿,雨信为巴州长史!”耿质又念了五个人的名字。
耿质念完后,剩下的人都不淡定了。
留朝为官的只有四人,外放的只有五人!那么剩下的十六人呢?
“其余才子,皆入翰林院进修!”耿质补充了一句。
“哗……”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入水中,顿时便激起了一圈涟漪……
才子们一个个脸色各异,尤其是那十六个要去翰林院的,有些人已经露出了阴郁之色……
翰林院,忙的死,不是编撰书籍,就是做学问,那是皇帝平常都不去的地方……有的人过了春闱进翰林院,一干就是几十年的都有……至于俸禄,那又不是正式官职,哪有什么俸禄?不让饿着就不错了,哪里能跟朝中的实职官比?
甚至还不如地方官的俸禄呢!
没有哪个才子想去翰林院的,寒窗苦读十余年,谁还不想高中之后得个实职官位大展拳脚呢?哪怕是当县官也好啊!
“去翰林院,那是因为你们历练的还不够,做官还不是时候,你们也不要灰心,须知陈仲甫当初也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皇帝看着这些有反应的才子,又说了一句。
“是,陛下。”郗岳带头道。
“有了官职的,你们也不要窃喜,做事与读书是不一样的,书中的学问用在做事上,很多都是牛头不对马嘴,你们自己心里要有个度,不懂的,尽管问便是!”皇帝又道。
“谢陛下隆恩!”赐了官的人纷纷道。
皇帝扫视了一眼众才子,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你们每个人,出身何处,家里如何,朕心里都有底。你们放心,贫寒出身的人,朕已经命人给你们家里送去了钱帛,你们不必担心家里。此外,朕还会赐你们每人白银五百两,锦缎十匹。这些钱帛,也足够你们在洛阳立身了。”
才子们闻得此言,纷纷从座位上走出来,然后对着皇帝齐齐下跪:“臣等谢陛下隆恩!”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郗岳留下。”
“是!”才子们站起身,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榜首郗岳。
皇帝居然要他留下来?留下来干嘛呢?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便让那二十四人离去了。
留下来的郗岳,面露忐忑之色,他不由抬头看向了皇帝,想知道皇帝为什么让他留下来……
一身龙袍的皇帝从座位上站起,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了一身布衣的郗岳面前。
看见皇帝来到面前,郗岳低下了头。
“知道为什么留你嘛?”皇帝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不知。”
皇帝长出了口气:“你的第一名,是朕与陈仲甫商议后钦点的。你的诗,你的策论,你的学问,确实都不错,但,尚有欠缺。”
“臣斗胆问陛下,欠缺在何处?”郗岳问道。
“问的好!”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出身贫寒,洛阳是你出门最远的地方,对吧?”
“是。”郗岳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大手的触碰,声音有些颤。
“你的《平戎策》当时确实惊艳了朕,可后来,朕将你的策论,拿给了兵部尚书姜元龙,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皇帝又问道。
“姜尚书怎么说?”
“虚浮于表,并不可取。”皇帝说了八个字。
郗岳听得这八个字,心头一震。
“姜元龙,在当兵部尚书前,已经打了十几年仗了。他在北方打过铁勒,在西边打过吐蕃,吐谷浑,去年又在南疆平叛……他的见识,他的经历,远高于你,他说这八个字,你服不服气?”皇帝问道。
郗岳眼角的肌肉抖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朕也知道,让你们这些寒窗读书,连四方夷狄的面都未见过的人写《平戎策》,是有些为难你们了……但,这天下就需要平戎之人!陈仲甫也是一介书生出身,他为何能当南征主帅,并且平叛归来?他就是你们的榜样!”皇帝说到此处重重的叹了口气。
“陛下,南征平叛第一功臣,不是裴潜云吗?”郗岳忽然问道。
皇帝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是,不错。”
“敢问陛下,听说裴潜云文武双全,曾在陛下面前作过两首诗,深得陛下喜爱,是不是?”郗岳又问道。
“不错!他是朕见过最有本事的年轻人!比你们二十五人中任何一人都要强!”皇帝道。
眼看皇帝居然说出了如此评价,郗岳心中顿时也有气了。
“陛下,可否让裴潜云也作一道《平戎策》?臣要看看臣与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郗岳壮起胆子道。
“可以,但他还没回来……”皇帝说道。
郗岳立马问道:“他往何处去了?”
“你就别问了。”皇帝转过身子,“有朝一日,你会见到他的,你先安心去翰林院吧。”
“陛下,臣还有一事!”郗岳喊住了皇帝。
“何事?”皇帝回头皱了下眉。
“陛下!”郗岳舔了舔唇,飞速的转动着脑筋,片刻后道:“陛下,臣去翰林院,心服口服!但臣去之前想去拜访一番陈大人,还请陛下恩准!”
“拜访陈仲甫?”皇帝挑了挑眉。
“是的,陛下,五月初一放榜日,臣去拜访,结果陈大人却不曾见臣,所以……”
“呵,行,那你去吧。”皇帝笑了笑,然后看向了耿质,“耿质,叫人带他去吧!”
“是!”耿质点了点头。
郗岳长舒了一口气,进了翰林院,恐怕就很难见到陈钊了,因为陈钊太忙,他也怕自己势单力薄,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比如那个神秘的漂亮姑娘……所以在最后时刻想到了跟皇帝提了一嘴……
没想到皇帝答应了。
当夜,离开了皇宫的郗岳,在一个内侍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陈钊的府邸。
有了内侍太监陪伴,郗岳终于是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陈钊。
而当他来到陈府的堂中时,却看见陈钊正在跟他侄孙女陈纾谈话……
“老爷,来客了。”仆人恭平的声音引起了正在思索的陈钊的注意。
“何人哪?”
“郗岳。”
“郗岳?”同在堂中的陈纾转过了头,开始上下打量这个春闱榜首来。
可惜的是,郗岳长得不算特别俊,而且身形消瘦,在男人里边最多打个六分,这让陈纾看了两眼后就蹙起了眉。
“郗公子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恭平补充了一句。
陈钊这才起身,淡淡的打量着郗岳,打量一番后,冲陈纾道:“纾儿,你去沏两杯茶来。”
“好的,二爷爷!”
陈纾立马离去了,从郗岳身边走过时,都没多看郗岳一眼。
郗岳也没在意,他笑着冲陈钊一拱手:“晚生郗岳,见过陈公。”
陈钊点点头,走到郗岳面前,微微一笑:“谷阳啊,上次没让你见我,这次学聪明了,让陛下的人带你来?你就这么想见老夫啊?”
郗岳听得陈钊称呼他的字,顿时眉开眼笑:“陈公,您是天下学子心中的榜样,晚生早就想见您了。”
“坐吧。”陈钊手一摆,示意郗岳坐下。
郗岳坐下来后,直接道:“大人,晚生已经被陛下安排了……”
“哦?不太满意对吧?”陈钊一下就看出来了。
“实不相瞒,晚生也没想到会进翰林院……”
“进翰林院不好吗?”陈钊淡然问道。
“没有不好,只是,既然让晚生进翰林院,为何又要点晚生为第一名呢?”郗岳终于是说了出来。
第一名没有官职,反而进翰林院当学生,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沦为顾月楼里那些人口中的笑柄。
“你饱读圣贤书,岂不知,成大事者,唯有历尽磨难,才能绽放锋芒吗?”陈钊反问道。
“就如同裴潜云一样,历经磨难吗?”郗岳问道。
“不错。”
“那他都经历过什么磨难呢?”郗岳相当好奇。
陈钊叹了口气,正欲说时,沏完茶的陈纾走了进来,陈纾放下两杯热茶后,却没有走的意思。
“二爷爷,我也想听听。”陈纾说道。
“你也想听?”陈钊问了一句。
陈纾重重点头,裴翾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无论是在楚州,还是洛阳,陈纾都忘不了这个男人了……
“那我就说了。”陈钊示意陈纾也坐下来,然后就说了起来。
“潜云,出身寒门,他本是一个秀才,若无意外,他早就该参加春闱,凭他的才华,应该能当上一个不错的官。”陈钊说完这句,叹了口气。
“然后呢?”陈纾与郗岳一起问道。
“他二十岁那年,天降大祸,全村人一夜之间被杀光,他幸运的活了下来,可是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的他只得流落江湖,在某个江湖门派里当着奴仆,他的脸,也是那时候被毁的。”
“再后来呢?”陈纾问道。
“再后来,他习得一身武艺,开始想用自己的方式为家人报仇,甚至一度劫持了宣州刺史,差点酿成大祸!之后,他听了某个人的劝,没有杀刺史。后来又听闻放他离开大牢的县令远在南疆,于是便去寻找。”陈钊尽量简略说道。
“他到了南疆,恰逢朝廷平叛,于是就立了大功?”郗岳道。
“对!他的功劳,是用鲜血换来的,多次九死一生,最后,甚至中了蛊。”
“蛊?什么是蛊?”郗岳不懂。
“江湖上的东西你当然不懂。那是很恶毒的江湖手段,若不解蛊,他就会死。”
“所以,他解蛊去了?”
“对!至于能不能回,还不知道。”陈钊叹息了一声。
“这……”陈纾愕然,她本来挺讨厌裴翾的,可听完他这些遭遇,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同情来。
“我只能跟你们说这些,其余的,你们也别问,若要问,等他回来再亲自问他吧。”陈钊直白道。
“陈大人!”郗岳喊了一声,“等他回来,陛下一定会重用他,对吧?”
“那是自然。”陈钊肯定道,“他现在已经是四品的忠武将军。”
“正四品?”
“对!或许以后,他可以成为一方统帅。”
郗岳闻言沉默了,人和人差距这么大的吗?
正当郗岳沉默时,陈纾忽然问了一句:“郗公子,你会武功吗?”
郗岳摇头:“惭愧,在下手无缚鸡之力……”
陈纾立马转过了头,不是文武双全的,她看不上。
“谷阳,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陈钊端起了茶杯,看向了郗岳。
郗岳道:“有!”
“请讲!”
郗岳道:“此次春闱,取士二十五人,据我所知,贫寒出身的,不过六人而已,而这六人里,除了卓旭,其余人都被调往了翰林院。而朝中高官,也多半都是世家出身,这正常吗?”
陈钊闻言挑了挑眉:“当然不正常。可是这天下,乃是世家拱卫的天下,当初打天下时,也是世家出的力。”
“不对!陈大人,难道寒门与贫民没有出力吗?”郗岳问道。
“当然出了!但是权利不在寒门与贫民手中!世家可以迅速组织起一支军队为陛下效命,寒门是没有这个能力的!”陈钊耿直道。
郗岳笑了,眼中带着一丝苦涩:“您的意思是,寒门学子与贫民子弟,终究只能当世家子弟的绿叶?”
“原来谷阳的心结在此吗?”陈钊放下了正欲喝茶的茶杯。
“正是!当今天下,豪门世家当道,虽然陛下开恩取士,可寒门子弟与平民,机会太少,有的人甚至连进学堂都进不起。这天下虽然号称盛世,可恕晚辈直言,这不过是徒有其名的盛世而已。”郗岳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低沉。
“你说的不错,这天下本就是不公平的。”陈钊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是,也并非不可改变……”
“如何改变?”郗岳问道。
“你去了翰林院,多读些史书,就知道如何改变了。”陈钊语气一冷。
郗岳神色一滞,点了点头:“受教了。”
“谷阳,不妨告诉你,点你头名是赏识你,让你进翰林院是保护你。你这样的人,陛下想培养,若你连翰林院那点清苦都受不了,还不如去边上,拿起刀枪挣功名去!”陈钊声音更冷了。
郗岳彻底不说话了,他终于是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正在此时,恭平又来了。
“老爷,姜尚书来了。”
“哦?”陈钊立马站起身,“带我前去相迎。”
“是。”
陈钊走到堂厅门口,回头看向郗岳:“想不想见见姜元龙?”
郗岳立马道:“想!”
很快,姜淮就被迎了进来。
“元龙快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春闱榜首,郗谷阳。”陈钊指着郗岳道。
姜淮上下打量着郗岳,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年轻人,你的《平戎策》我看过,虽有才华,可并不切实际。”
“如何不切实际?”郗岳请教了起来。
姜淮坐了下来,然后淡淡道:“边疆的蛮人,各有各的活法,有的靠渔猎,有的靠放牧,这你可知?”
“略知一二。”郗岳道。
“那你可知蛮人与我汉人的区别?”姜淮又问道。
郗岳道:“蛮人难服王化,畏威而不怀德。”
“不对。”姜淮摇头。
“如何不对?”郗岳不解,“史书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史书之言,亦真亦假,岂可尽信之?”陈钊来了一句。
“那区别在何处?”郗岳问道。
“区别在于,汉人多而蛮人寡。所谓平戎,并非让你们写对付蛮人之法,而是让你们写如何安定这天下!”姜淮郑重道。
郗岳更疑惑了。
姜淮继续道:“汉人多而蛮人寡,只要内部安稳,那么蛮人便没有可乘之机,纵然他有精兵十万二十万,亦只能成一时之气候,动摇不了咱们汉人的根基!”
“对!陛下的意思,并非让你们文人议边疆之事,只是你们并未猜透。”陈钊说道。
郗岳恍然大悟。
亏他还第一个交卷呢……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愣头青吗?
很快,他想到了恐怖之处,那就是,如果他不是贫寒出身,只怕这个第一名也不会点他……点他为第一,自然是做给天下贫寒学子看的!让他们看到科举的希望……
这才是皇帝的用意!
郗岳很聪明,也不需要姜淮跟陈钊继续往下说了,他直接起身道:“多谢尚书大人!多谢陈公!晚生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陈钊抚须道。
郗岳再度朝二人做礼,然后告辞离去了。
郗岳离去后,姜淮看向了陈钊:“陈帅,你觉得此人比潜云如何?”
“文或有潜云九成,武不及分毫也,至于其心性,意志,尚未可知。”陈钊直接道。
“不错,但愿此子以后能成器吧……”姜淮点头道。
两人的对话让陈纾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她也迷茫了,这个裴潜云,真有这些人说得这么好?
这时,陈钊回过头,看向陈纾:“纾儿,你觉得郗谷阳如何?”
“二爷爷你都说他不如裴潜云了,那还能如何啊?”陈纾一脸不高兴。
“虽然不及潜云,可也算是人中翘楚了,你要不要……”
“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我要嫁的是文武双全之人!”陈纾说完,拔腿就离开了……
她从始至终甚至没有跟姜淮打声招呼……
姜淮皱起了眉,看着陈纾离去的背影问道:“她一直如此吗?”
陈钊叹了口气:“对呀,这丫头,心高气傲……在洛阳那么久,硬是找不到一个让她称心如意的……”
姜淮沉默了,不过,庆幸的是,自己儿子姜寿跟她的婚事已经吹了。
吹了好,吹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