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3章 荡魔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血债，我郑成功认！但今日，我乃大明延平郡王，奉天子之命，行光复之责！尔等怨灵，若执迷不悟，甘为妖孽爪牙，阻我王师，祸乱苍生！那么，休怪本藩手中七星剑——斩妖除魔，替天行道！送尔等这沉沦孽障，彻底归于寂灭！”

话音未落，郑成功眼中精光爆射！

“陈泽！传令！全军——诛妖！”

“得令！”陈泽早已按捺不住，暴吼一声，声如霹雳，“弓弩手！火铳手！目标——妖首！给我狠狠地打！”

“杀——！”

如同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郑成功那番凛然无畏、掷地有声的怒斥，如同强心剂般注入了濒临崩溃的军心！士兵们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求生！愤怒！以及跟随国姓爷斩妖除魔的决绝！

霎时间，舰队的环形阵势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崩！崩！崩！

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弓劲弩率先发难！密集如蝗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鱼精那庞大的头颅和露出水面的部分身躯！箭镞上涂抹的桐油被火把点燃，形成一片流火飞星，狠狠撞在那覆盖着厚重污秽鳞甲和藤壶的妖躯之上！

叮叮当当！噗嗤！噗嗤！

大部分锋利的箭矢撞击在坚硬的鳞甲和厚厚的藤壶外壳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花四溅，竟被纷纷弹开或折断。只有少数刁钻的箭矢射中了鳞甲缝隙间相对脆弱的部位，或者穿透了附着的水草，深深扎入那腥臭的皮肉之中，发出沉闷的入肉声。被射中的地方立刻腾起一股股腥臭刺鼻的黑烟，鱼精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愤怒的低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搅起更大的浊浪。

“开火！”

紧接着，火铳齐鸣的爆响如同滚雷般炸开！火光在船舷后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铅弹如同致命的蜂群，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刺鼻的硝烟味，狠狠地轰击在鱼精巨大的头颅和眼睛周围！

砰砰砰！噗噗噗！

密集的铅弹打在坚硬的鳞甲和巨大的獠牙上，迸溅出大片的火花和碎屑。一些弹丸击中了鱼精头颅上相对柔软的眼睑和鼻孔周围，爆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暗红色粘稠如沥青的妖血混杂着墨绿色的腥臭粘液猛地喷溅出来！那惨绿色的巨瞳猛地一缩，流露出痛苦和暴怒的神色。

“吼——！！！蝼蚁！安敢伤我？！”鱼精彻底被激怒了！那混合了万千怨魂的咆哮震得整个剑潭都在颤抖！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轰隆——！！！

整个剑潭中心区域仿佛瞬间塌陷！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漩涡凭空生成，疯狂旋转！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靠近漩涡边缘的几艘小型战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倾斜！船上的士兵惊恐地尖叫着，死死抓住船舷或桅杆，但依旧有数十人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稳住！撑住！用长篙！”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将包铁的长篙深深插入水中，试图抵抗那可怕的吸力。船体在剧烈的拉扯和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恐怖的一幕随之降临！

哗啦啦——！

随着鱼精的沉没与漩涡的生成，原本漂浮在水面的无数森森白骨，连同那些巨大的沉船残骸碎片，如同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猛地从四面八方、甚至从水下激射而出！它们被一股无形的怨念力量操控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整个明军舰队！

噗嗤！咔嚓！

一根粗大的、带着尖锐断裂茬口的桅杆残骸，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一艘战船的侧舷！坚硬的船板瞬间被洞穿一个大洞，冰冷腥臭的潭水狂涌而入！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跌落水中，瞬间被混乱的水流卷走。

嗖！嗖！嗖！

无数碎裂的肋骨、腿骨、臂骨，甚至狰狞的骷髅头，如同被强弓射出的骨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射向甲板上的士兵！

“呃啊！”一个士兵刚举起盾牌格挡，一枚尖锐的、带着黑色污迹的肋骨碎片如同毒蛇般绕过盾牌边缘，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鲜血狂喷而出，他瞪大眼睛，嗬嗬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被一个高速旋转飞来的骷髅头砸中面门，整个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

“救命！我的手！”一个火铳手被数根尖锐的指骨穿透了手臂，惨叫着丢掉了火铳。

甲板上瞬间陷入一片血腥的混乱！士兵们既要抵抗那恐怖的吸力稳住船只，又要挥舞兵器格挡四面八方袭来的“骨箭”和残骸碎片，伤亡急剧增加。惨叫、怒骂、骨骼碎裂声、船只解体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悲歌。

“妖孽！休得猖狂！”郑成功目眦欲裂！眼前的惨状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心肺。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被操控的白骨和残骸上，都附着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扭曲蠕动的墨黑色怨气，正是这些怨念赋予了它们攻击的力量！若不斩断这怨念的源头，舰队必将被这无穷无尽的“骨雨”和漩涡吞噬殆尽！

不能再等！

“护住旗舰！待本藩斩了这孽障！”郑成功一声断喝，声震四野！他猛地一踏船首楼坚硬的木料，身形如同挣脱了弓弦束缚的劲矢，冲天而起！玄色的大氅在身后猎猎狂舞，宛如一只搏击风浪的玄鹰！

人在半空，七星剑已然出鞘！

“锃——！”

一声清越到足以撕裂一切邪秽魔音的龙吟响彻云霄！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却又蕴含着煌煌天威的玉白色光华！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怨毒阴寒气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消融退散！

郑成功将全身的精气神，连同那收复山河、护卫袍泽的决绝意志，尽数灌注于剑身！玉白色的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丈、凝练如实质的惊天匹练！剑光之中，隐隐有山川社稷的虚影流转，有万民祈祷的意念汇聚，带着堂堂正正、涤荡乾坤的浩然之气！

“给我——断！”

郑成功怒目圆睁，双手握剑，对着下方那疯狂旋转、散发着无尽吸力和怨毒气息的巨大漩涡中心，以及那无数连接着白骨残骸、如同黑色血管般蠕动的怨念触手，狠狠劈下！

轰！！！

玉白色的煌煌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裁决雷霆，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伟力，悍然斩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仿佛滚烫烙铁插入凝固油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瞬间弥漫开来！

剑光所及之处，那粘稠如胶、翻腾着无数怨毒面孔的墨黑色潭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虚影在剑光中剧烈挣扎、扭曲、淡化，最终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那些连接着白骨残骸、如同黑色血管般疯狂舞动、为骨箭提供力量的怨念触手，更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线虫，在煌煌剑光扫过的瞬间，纷纷崩断、消融！失去怨念力量支撑的白骨和残骸，顿时失去了那恐怖的动能和准头，如同普通的垃圾般纷纷坠落回翻腾的潭水中，或者无力地撞在船体上，再无法构成致命的威胁。

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旋转的速度也猛地一滞！吸力骤减！几艘被吸得倾斜严重、眼看就要倾覆的战船，船身猛地回正，险之又险地脱离了被吞噬的命运。船上的士兵死里逃生，发出劫后余生的呼喊。

“国姓爷神威！”陈泽在“靖海”号上看得热血沸腾，振臂高呼！

然而，这振奋人心的一幕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

“郑——成——功！！！”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疯狂和毁灭意志的咆哮，如同亿万沉船在海底同时炸裂，从漩涡的最深处、从剑潭的最底层轰然爆发！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嗡鸣，距离最近的几艘战船甲板上的士兵，直接被震得口鼻喷血，昏死过去！

轰隆隆隆——！

被七星剑光暂时压制的巨大漩涡中心，猛地向上喷发出一股直径超过十丈的、粘稠如沥青般的墨黑色水柱！这水柱并非普通潭水，其中翻涌着无数挣扎嘶嚎的怨灵面孔，散发着比之前浓郁十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毒气息！水柱冲天而起，直扑半空中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郑成功！

郑成功人在空中，无处借力，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怨灵水柱，只能将七星剑横在身前，全力催动剑身蕴含的煌煌正气，玉白色的光晕瞬间形成一个凝实的光罩护住全身！

嘭！！！

墨黑色的怨灵水柱狠狠撞在玉白色的光罩上！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撞击声！光罩剧烈地波动、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张怨毒的面孔在水柱中疯狂撕咬着光罩，发出刺耳的啃噬声！玉白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郑成功如遭重锤轰击，浑身剧震！护体罡气瞬间被冲散大半！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污秽力量透过光罩的缝隙，狠狠侵入他的经脉！他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但嘴角已然溢出一缕殷红！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撞得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靖海”号主桅杆的硬木之上！

“噗！”一口鲜血再也无法抑制，喷溅在玄色的胸甲上，触目惊心。

“国姓爷！”陈泽和周围的亲兵肝胆俱裂，嘶吼着扑上前。

“无妨！”郑成功强撑着剧痛和体内翻江倒海的阴寒邪气，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兵，目光死死盯住那冲天而起的怨灵水柱。他心中警兆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