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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4章 血亲枷锁

作者:冰步尚书 分类:恐怖 更新时间:2025-12-11 07:08:38

海神洞的入口,隐藏在麦寮西侧一片嶙峋狰狞的礁石群深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腥咸的海风灌入,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洞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高处岩缝偶尔漏下的、被水汽折射得惨淡扭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洞壁湿滑嶙峋的轮廓。空气粘稠冰冷,饱含着浓烈的咸腥、铁锈般的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千年墓穴深处散发出的陈腐尸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铁屑,沉甸甸地坠入肺腑。

“滴答……滴答……”

死寂的黑暗中,唯有冰冷的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尖缓缓凝聚、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被无限放大。那声音清脆、空灵,却又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如同地狱的计时器。

萧启明紧握着最后一道杏黄令旗,朱砂绘制的“敕令”符文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温润的金光,勉强驱散身周尺许的浓稠黑暗,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冰冷湿滑的洞壁前进,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滑腻苔藓和不知名生物的粘稠分泌物上,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令旗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方寸之地,四周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潜伏着难以名状的恶意。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顶猩红软轿,不去想那只白骨般的手,不去想那半枚刺目的青玉耳坠……阿娘!阿娘一定就在这里!

洞窟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浓烈的尸腐气息。借着令旗微弱的光芒,隐约可见潭水表面漂浮着一些惨白的、肿胀的物体——那是泡得发涨、面目全非的浮尸!它们随着潭底涌动的暗流,无声地沉浮、旋转,如同地狱的祭品。

萧启明的目光猛地凝固在水潭上方!

几根粗大、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深紫色藤蔓,从洞顶垂落下来,末端深深地刺入一个被悬吊在半空的身影的肩胛骨!那身影瘦弱得可怕,穿着一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依稀能辨出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散乱枯槁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瘦削的肩颈线条……

“阿娘——!!!”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巨大惊喜和更深恐惧的呼喊,猛地撕裂了洞窟的死寂!

被藤蔓悬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乱发缝隙间,露出一张蜡黄枯槁、布满污垢和泪痕的脸,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虚弱,但当她看清下方那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时,那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明……明儿?!”林秀娘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担忧,“快走!……快离开这里!……有……有怪物!快跑啊——!”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如同尖锥,狠狠刺入萧启明的心脏!他看到母亲身上被藤蔓刺穿的伤口处,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滴落在下方漆黑的潭水中,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阿娘!别怕!我来救你!”萧启明目眦欲裂,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再也顾不得隐藏,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最后一道妈祖令旗高高举起!令旗上的朱砂符文感应到他心中的决绝和愤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他怒吼着,将令旗朝着悬吊母亲的藤蔓方向狠狠掷去!

令旗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神圣气息,呼啸着射向那深紫色的藤蔓!

然而,就在金光即将触及藤蔓的刹那——

“轰隆——!!!”

下方的漆黑潭水如同被投入了万钧巨石,猛地炸开!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潭底冲天而起!

巨大的水柱如同黑色的怒龙,裹挟着无数惨白的浮尸和刺骨的寒冰,直冲洞顶!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支燃烧的令旗,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震飞,金光瞬间黯淡大半,打着旋儿跌落在地,火焰变得微弱摇曳!

水柱顶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拥有九颗狰狞恐怖的头颅!每一颗头颅都大如磨盘,形态各异,有的似蛇,覆满青黑鳞片;有的似蛟,长着扭曲的独角;有的则完全是腐烂的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九双眼睛,十八只瞳孔,如同十八盏来自地狱的油灯,冰冷、怨毒、贪婪、暴虐……种种最负面的情绪在其中疯狂燃烧、明灭不定!它的身体是庞大粗壮的蛇身,覆盖着坚硬的、如同黑色金属般的巨大鳞片,鳞片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脓液。蛇身盘踞在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那些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巨大海兽的,在它恐怖的力量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头妖神!黑水玄蛇!

一股如同实质的、带着极致冰寒和死亡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林秀娘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被那威压震慑得几乎晕厥。萧启明更是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呻吟,血液都要冻结,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满口的血腥味才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桀桀桀桀……”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低沉、重叠、如同无数砂轮摩擦的恐怖笑声,震得洞壁碎石簌簌掉落,“孝心?多么……鲜美……纯粹的灵魂祭品!”中间那颗腐烂的骷髅头眼眶中鬼火跳跃,上下颚开合,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正好……助本座……挣脱这该死的……封印枷锁!”

“妖孽!放了我阿娘!”萧启明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对着那庞然巨物嘶声怒吼,声音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试图弯腰去捡起地上那支光芒黯淡的令旗。

“不知死活!”左侧一颗形似巨蟒的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烈的、带着剧毒腐蚀气息的墨绿色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直射萧启明!

萧启明瞳孔骤缩,猛地向旁边扑倒!

“嗤啦——!”

毒液擦着他的后背射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烟!毒液溅起的几点落在他的破裤腿上,布料瞬间焦黑碳化,皮肤传来钻心的灼痛!

与此同时,另外两颗头颅同时发动!一颗喷出刺骨的寒冰吐息,瞬间将大片洞壁冻结成冰;另一颗则喷出粘稠如石油般的黑色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灼烧的哀鸣!

萧启明在碎石和冰屑、毒液与黑火之间狼狈翻滚闪避,险象环生!每一次躲避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心神,根本无暇再去捡那令旗!

“明儿——!”林秀娘看着儿子在生死边缘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聒噪!”妖神最右侧一颗布满脓包的头颅不耐烦地低吼一声,一条覆盖着骨刺的粗壮蛇尾猛地从王座下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悬吊在半空的林秀娘!

“阿娘——!”萧启明魂飞魄散!他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蛇尾扫向母亲,自己却被两道毒液和黑火逼在死角,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跌落在地的那道妈祖令旗,仿佛被萧启明母子之间那超越生死的亲情牵动,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金光!三道模糊的、身披金甲、手持金戟的神将虚影,从燃烧的旗面上冲天而起!

“何方妖孽!安敢逞凶!”

威严的神音响彻洞窟!三道金甲神将虚影化作三道金色闪电,手持燃烧着神圣火焰的金戟,悍不畏死地扑向那抽向林秀娘的恐怖蛇尾!

“铛!锵!轰!”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和能量爆炸声在洞窟内疯狂回荡!金戟与布满骨刺的蛇尾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能量乱流!神圣的金色火焰与妖神鳞片上流淌的暗绿邪能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蛇尾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阻挡,攻势微微一滞!

机会!

萧启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趁着金甲神将缠住蛇尾,他爆发出所有的潜能,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母亲悬吊的岩壁下方!他拔出插在腰后的柴刀——这把普通的柴刀此刻仿佛被他的意志感染,刀刃在令旗残余的金光映照下,竟也泛起一丝微弱的寒芒!

“阿娘!坚持住!”他嘶吼着,双脚蹬踏在湿滑的岩壁上借力,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粗糙的岩石和尖锐的贝壳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几根束缚着母亲的、如同毒蛇般的深紫色藤蔓!

近了!更近了!

他高高扬起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根最粗壮的藤蔓狠狠砍去!

“咔嚓!”

柴刀砍入藤蔓,发出沉闷的撕裂声!一股腥臭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紫色汁液猛地喷溅出来,溅了萧启明一脸!那藤蔓如同受伤的活物般剧烈地抽搐、扭曲!但它坚韧异常,一刀竟未能斩断!

“吼——!”妖神被金甲神将的纠缠彻底激怒!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击在洞壁上!数根巨大的钟乳石柱承受不住,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带着万钧之势朝着缠斗的金甲神将和下方的萧启明当头砸落!

金甲神将虚影被音波冲击得一阵摇晃,又被落下的巨石砸中,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得虚幻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明儿小心!”林秀娘绝望地尖叫。

萧启明咬牙,不顾头顶落下的碎石,再次挥刀!这一次,他凝聚了所有的愤怒和意志!柴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在刚才的创口上!

“噗嗤!”

坚韧的藤蔓终于被彻底斩断!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紫汁液!

失去了藤蔓的支撑,林秀娘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阿娘——!”萧启明毫不犹豫,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朝着母亲坠落的方向飞扑过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他背过气去!但他双臂却死死地、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母亲!林秀娘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落在他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只剩下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脉搏。

“阿娘……我……我找到你了……”萧启明紧紧抱着母亲枯瘦的身体,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藤蔓汁液滚滚而下。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让他浑身颤抖。

“桀桀桀……好感人的……母子情深……”妖神中间那颗腐烂的骷髅头发出刺耳的嘲笑,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动,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啊……可惜……一家人……终究是要……整整齐齐……”

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萧启明和他怀中的母亲,十八只眼睛闪烁着冰冷的、不怀好意的光芒。

“看看……这是谁?”那颗腐烂骷髅头空洞的嘴巴张开,前方的潭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道光滑如镜的水幕!

水幕之上,光影流转,迅速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狭窄、空气污浊不堪的矿坑深处!昏黄的矿灯摇曳着,勉强照亮坑壁上渗出的污水和嶙峋的岩石。画面中央,一个蓬头垢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男人,正佝偻着腰,用一把破损的鹤嘴锄,麻木地、一下一下地挖掘着坑壁的煤块。他**的上身沾满了煤灰和汗水,肋骨根根凸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每一次挥动锄头,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突然,画面拉近!清晰地聚焦在男人的左肩!

那里,一块深红色的、形状如同跳动的火焰般的胎记,赫然烙印在沾满煤灰的皮肤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胎记的轮廓也清晰无比!

萧启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阿爹——!!!”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瞬间充血,几乎要瞪裂眼眶!那个在矿坑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劳役的男人,正是他渡海千里、苦苦寻找的父亲——萧长根!

“桀桀桀桀……一家团聚?本座……成全你们……同葬腹中!”妖神发出疯狂而得意的大笑,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墨绿毒液、刺骨寒冰、粘稠黑火、摄魂音波……种种恐怖的力量瞬间凝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下方紧紧相拥的萧启明母子,如同天罚般轰然倾泻而下!

洞窟在妖神的狂笑和毁灭性的力量下剧烈震颤,碎石如雨!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了极致!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如同战鼓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了笨港沉沉的夜幕,瞬间将破败的街巷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狂暴地冲刷着泥泞的街道,激起浑浊的水花。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杂物,狠狠拍打在土坯墙上,发出“噼啪”的怪响。

吴记油行的后院棚子,在狂风暴雨中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摇摇欲坠。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茅草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就有冰冷的水线顺着缝隙流淌下来,滴在稻草堆上。

萧启明跪在湿冷的稻草上,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母亲林秀娘。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口中不断发出破碎的呓语:

“……火……火焰……长根……左肩……火焰……”

“……矿……好黑……塌了……塌了……”

“……明儿……快跑……黑水……老爷……”

“阿娘!阿娘!你说什么?阿爹在哪里?矿?什么矿?”萧启明心如刀绞,用破布蘸着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母亲滚烫的额头,试图从那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呓语中捕捉关键的信息。“火焰……左肩……”他猛地想起水幕中父亲左肩上那块清晰的火焰胎记!阿娘在昏迷中都在念着阿爹的特征!阿爹在矿上!一个会塌方的矿!

就在这时,前堂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吴天福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雨寒气闯了进来,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脸上的凝重映照得如同石刻。他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药碗,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高烧不退,邪气入体,再这么烧下去,神仙难救!”吴天福将药碗重重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声音低沉急促:“刚收到信鸽,鹿港那边传过来的急讯!金包里那边的煤窑,三天前出大事了!山体塌方,半个矿洞都埋了!听说……埋了不下三十号人!现在还在挖,但……凶多吉少!”

“金包里……煤窑……塌方……”吴天福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萧启明头顶!阿娘昏迷中呓语的“矿”、“塌了”,与吴天福带来的噩耗瞬间重叠!阿爹!阿爹就在那个塌方的矿洞里!

“阿爹——!!!”萧启明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他猛地放下母亲,霍然起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将他绞碎!阿娘刚刚找到,生死未卜,阿爹又深埋矿底!命运如同最恶毒的玩笑!

“你去哪?!”吴天福一把抓住如同疯牛般要冲向雨幕的萧启明,厉声喝道。

“金包里!挖我阿爹出来!”萧启明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奋力挣扎,雨水混合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你知道金包里离这里多远?你知道塌方的矿洞在哪个山坳?黑灯瞎火,暴雨倾盆,山路泥泞,随时可能再塌!你这是去送死!”吴天福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住他的胳膊,声音严厉如刀,“给我冷静点!先顾好你阿娘!把这碗药给她灌下去!保住她的命!等天亮!等雨小点!我找熟悉路的人带你去!”

萧启明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他看着吴天福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承诺。又回头看看草堆上气息微弱、浑身滚烫的母亲……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

最终,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生生将喉咙里的咆哮和泪水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那碗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用颤抖的手,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液喂进她干裂的唇间。

天刚蒙蒙亮,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锅底。一夜未眠的萧启明,眼睛布满血丝,如同燃烧的炭火。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药力作用下昏睡过去、高烧稍退的母亲,将吴天福塞给他的一小包干粮和一把沉重的铁镐紧紧绑在身后,对着吴天福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冲入了依旧飘着冷雨的黎明。

在一位熟悉山路的老向导带领下,萧启明如同不知疲倦的奔马,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狂奔。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子割在脸上,脚下不断打滑,摔倒了无数次,手掌、膝盖早已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阿爹在等着他!

当他们终于赶到金包里矿场时,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炼狱景象。

巨大的山体如同被巨神之斧劈开,露出狰狞的、黄褐色的断层。泥石流混合着折断的树木和破碎的矿车轨道,形成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泞废墟。残存的矿工和闻讯赶来的家属们,如同失去魂魄的蚂蚁,在废墟边缘徒劳地挖掘、哭喊、哀嚎。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埋得最深的是三号坑……喏,就在那边山脚……”老向导指着远处一片被泥石流彻底掩埋的区域,声音带着不忍和叹息,“三天了……没吃没喝……又是这种鬼天气……唉……”

萧启明顺着向导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片区域地势最低,塌方的泥石几乎堆成了小山,旁边就是一片荒草丛生、插着几根歪斜木桩和破烂招魂幡的乱葬岗!阴森的死气与废墟的绝望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他再也顾不上向导,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被标记为“三号坑”的死亡之地狂奔而去!泥泞淹没脚踝,尖锐的碎石刺破草鞋,他浑然不顾!

“阿爹——!阿爹——!你在哪——!我是明儿啊——!”他扑倒在冰冷的泥浆里,一边用双手疯狂地刨挖着湿滑粘稠的泥土石块,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呼喊!声音嘶哑凄厉,穿透雨幕,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周围的矿工和家属麻木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疯子般的少年,眼神空洞,只有深深的悲哀。三天了,希望早已渺茫。

萧启明不管不顾,十指如同铁钩,疯狂地挖掘!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挖下去!阿爹就在下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愈发阴沉。他在泥泞中挖出了一个浅坑,双臂酸痛得如同灌铅,每一次挥动铁镐都变得异常艰难。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他心神即将崩溃之际——

“咚……咚……咚……”

极其微弱、极其沉闷的敲击声,仿佛从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隔着厚厚的泥土和岩石!

萧启明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

“咚……咚……咚……”

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感!是活人的信号!是求救的信号!

“阿爹——!!!”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萧启明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如同打了鸡血般,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他抡起沉重的铁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加疯狂地挖掘起来!

“下面还有人!还有活的!快来人帮忙啊——!”他一边挖,一边朝着远处麻木的人群嘶声呼喊。

终于,在他的疯狂挖掘和随后闻讯赶来的几个矿工帮助下,一片相对坚固的、被巨大岩块卡住的坑道支撑结构暴露出来!缝隙里,隐约可见被挤压变形的坑木!

萧启明丢开铁镐,扑到缝隙前,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去扒拉那些碎石和泥土!

“阿爹!阿爹!坚持住!我来了!明儿来了!”他嘶哑地呼喊着,手指被锋利的碎石边缘割得鲜血淋漓。

随着最后一块松动岩石被扒开,缝隙扩大!

一张布满煤灰、污垢和干涸血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赫然出现在缝隙深处!那张脸因为极度的虚弱和痛苦而扭曲变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失焦,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而当萧启明的目光落在那人裸露的左肩上时——尽管沾满了煤灰和污泥,但一块深红色的、形状如同跳动的火焰般的胎记,依旧清晰可见地烙印在皮肤上!

“阿爹——!!!”巨大的狂喜和心酸瞬间淹没了萧启明!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指!

就在这父子即将相认、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

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污秽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

“呜呜呜……”

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散落的、给死者准备的黄色纸钱(冥币),如同无数惨白的蝴蝶,贴着湿冷的地面疯狂飞舞盘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尸腐气息!

与此同时,在那片紧邻着挖掘现场的乱葬岗上,那些新堆起的、甚至有些还未来得及掩埋严实的坟包,泥土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一只只惨白、浮肿、沾满泥土的手,毫无征兆地从坟茔的泥土中猛地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如同雨后林间疯长的毒蘑菇!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无数个半透明的、身体残缺不全、面容扭曲痛苦的人形虚影,挣扎着、哀嚎着,从那些新坟中缓缓地、僵硬地“浮”了出来!他们正是那些被活埋在矿洞深处的遇难矿工!强烈的怨气和临死前对生的渴望,让他们化作了缚地灵,无法离开这片死亡之地!此刻,活人的气息,尤其是萧启明身上那旺盛的生命力和父子重逢的巨大喜悦,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怨毒和贪婪!

他们需要替身!需要新鲜的、充满生机的躯体,来填补他们被剥夺的生命!

“嗬……嗬……”

“还我命来……”

“好冷……好黑……一起下来吧……”

无数充满怨毒和饥渴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萧启明和周围几个帮忙矿工的脑海!那些半透明的怨灵,伸着惨白、浮肿的手臂,如同密集的白色森林,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死亡气息,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迅猛地朝着挖掘坑中的生者——尤其是离父亲最近的萧启明——抓来!

恐怖的怨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将萧启明浇了个透心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那些惨白的手臂近在咫尺,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绝望!

千钧一发!

萧启明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瞬间充满口腔!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毫不迟疑,将这股蕴含着心头精血和至诚孝道之力的血雾,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怨灵,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喷了出去!

“吾奉妈祖敕令!邪灵退散——!!!”

“噗——!”

血雾喷出的刹那,仿佛引燃了无形的火药!

血雾之中,一声清越嘹亮、如同九天凤鸣般的啼叫骤然响起!一道绚烂夺目、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鸾鸟虚影,猛地从血雾中振翅飞出!

鸾鸟通体燃烧着神圣的金色火焰,双翼展开,神圣威严的气息如同阳光普照!它清啼着,优雅而迅猛地掠过扑来的怨灵群!

“啊——!!!”

“呜——!!!”

神圣的金光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冰雪!那些惨白的手臂一触及金光,瞬间冒出大股大股腥臭刺鼻的黑烟!无数怨灵发出凄厉痛苦、直达灵魂深处的惨嚎!它们如同被沸水泼中的雪人,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溶解、崩溃!浓烈的怨气和阴寒被瞬间净化、驱散!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成百上千的恐怖怨灵,便在神圣鸾鸟的金光清啼中,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尖叫着彻底烟消云散!连带着那诡异的阴风和漫天飞舞的纸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挖掘坑周围,只剩下冰冷的雨滴砸落的声音,和萧启明剧烈喘息的声音。他浑身脱力,瘫软在冰冷的泥浆里,看着缝隙深处父亲那张虚弱却终于有了焦距、正茫然看着他的脸,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

“阿爹……儿子……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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