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恐怖 > 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 第1章 最后的守夜人与他的狗

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1章 最后的守夜人与他的狗

作者:冰步尚书 分类:恐怖 更新时间:2025-12-11 07:08:38

东台湾,中央山脉南段,达鲁玛克旧部落遗址。

十一月的山风已经带上了刀刃般的寒意,它掠过废弃的石板屋舍,穿过早已不再结果的野生百香果藤蔓,在坍倒一半的集会所木梁间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天色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汽的脏抹布,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林永森蹲在自家祖屋——一栋相较之下还算完整的石板屋——门前的火堆旁,将最后几根晒干的九芎木柴添了进去。火星噼啪炸起,映亮了他古铜色、沟壑纵横的脸,也映亮了蜷伏在他脚边那一团安静的白色影子。

那是一条狗。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大型犬。它的毛发在潮湿的山雾里依旧显得蓬松干燥,仿佛水珠都无法沾染。它闭着眼,呼吸均匀,但那双竖起的尖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随着风声里每一个细微的变动而轻轻转动。

“小白,”林永森用沙哑的鲁凯语低声唤道,伸手揉了揉白犬颈后浓密的毛,“天要黑了。”

白犬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呜”,算是回应。它叫小白,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名字,是林永森二十年前从山林里把它捡回来时随口起的。那时候它还是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幼犬,纯白的毛被泥污和血痂糊成一绺一绺。没人知道它从哪来,属于哪个族群。部落里的老人看了,只是摇头,眼神复杂,嘴里喃喃着一些含糊的古语。林永森不管那些,他那时刚退伍回山,年轻气盛,只觉得这狗合眼缘,便用米汤和嚼碎的山芋一口口把它喂活。这一养,就是二十年。狗老了,他也老了。部落里的其他人,更是在更早的时候,就陆续迁到了山下政府盖的现代化新村,只剩下他这个固执的“最后的守夜人”,以及这条越发显得神秘的白犬,还守着这片日益被森林吞噬的祖地。

小白和传说中的“白犬”有联系吗?林永森不是没想过。关于头目家那只预知灾难、悲泣而亡的灵犬传说,他从小听到大。但传说中的白犬是为了警告族人不要迁徙而哭吠,最终被关至死。他的小白呢?安静,聪慧得过分,有时眼神深邃得不像动物,但它从不无缘无故地吠叫,更别说持续哭嚎。它只是守着这片地方,带着一种近乎巡视领地的肃穆,偶尔会在深夜,对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或远山凝视许久,直到林永森唤它,才慢吞吞地走回屋里。

远处传来模糊的、属于现代文明的噪音——引擎的喘息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刺耳声响。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黄昏固有的、由虫鸣与风声构成的韵律。小白的耳朵猛地转向声音来处,眼睛倏地睁开。

那是一双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奇异琥珀金色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它站了起来,没有吠叫,只是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视线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锁定在下方那条蜿蜒的、几乎被野草淹没的产业道路上。

林永森也皱起了眉。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不该有外人上山。自从部落迁走,这里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少数像他这样的老人偶尔回来,或者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登山客误入。但听这引擎声,不止一辆车。

几道刺目的LEd白光如同利剑,劈开了灰暗的暮色,晃晃悠悠地朝着这片聚集的旧屋驶来。打头是一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花纹的四驱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小厢型车。车子在不远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刺耳的刹车声惊起附近林中一片夜枭扑棱棱的飞走。

吉普车上跳下来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穿着鲜艳昂贵的户外冲锋衣,身上挂满了各种电子设备——运动相机、手持云台、口袋里露出充电宝的线头。为首的是个染着浅金色头发的男生,举着带有补光灯的手机,正对着镜头兴奋地说着什么。

“……各位老铁看到了吗?这里就是网上传说超多的‘鬼部落’——达鲁玛克旧址!听说晚上会有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出现哦,还有会说话的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制造恐怖氛围,但脸上的兴奋却掩盖不住。

“宇豪,你小声点!”那个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这里感觉……好安静。”

“安静才对味啊,阿敏!不安静怎么拍出‘氛围感’?”叫陈宇豪的男生不以为意,转动镜头,补光灯扫过漆黑的石板屋窗口,“看这些房子,跟纪录片里玛雅遗迹似的!流量密码这不就来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夜探凶地:失落的部落与哭泣的灵犬’!绝对爆!”

另一个拿着更专业摄影机的矮胖男生凑过来,镜头对准了火堆旁的林永森和小白:“豪哥,那边有人……还有条白狗。”

陈宇豪眼睛一亮,立刻调整方向走了过来,补光灯毫不客气地打在林永森脸上:“哇!还真有人住?老先生,您是这里的……原住民?守护者?”

林永森被强光刺得眯起眼,抬起手挡了挡,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国语平静地说:“这里是我家。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恐怖探险频道’的Youtube!”陈宇豪语气夸张,“专门探索全台湾各种灵异地点,辛亥隧道、猛鬼游乐场、还有红衣小女孩出没的大坑……我们都去过!”他顿了顿,蹲下身,试图把镜头对准小白,“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犬’吗?哇,这毛色,绝了!跟游戏里的稀有宠物似的!它会预言吗?会不会突然开口说人话?像那个‘人面鱼’一样问‘鱼肉好吃否’?”

小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宠物常见的讨好或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疏离。它微微动了动鼻子,似乎在辨别这些人身上陌生的城市气味——香水、机油、快餐食品,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压抑的焦躁。

林永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听懂了“Youtube”,也听懂了那些地名背后猎奇的意味。“这里没有鬼,也没有什么会说话的狗。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你们拍完就赶紧下山吧。”

“别啊,老先生!”陈宇豪连忙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我们大老远上来,素材还没拍到呢。这样,我们付钱,租您这地方拍一晚上行不行?顺便……能不能让您的狗配合一下?我们绝对拍得酷炫,说不定它一下就成网红狗了,名字我都想好了,‘预言家小白’,或者‘沉默的守护者’!到时候直播打赏,分您三成!”

阿敏也帮腔:“对啊老伯,我们很有诚意的。而且……我们听说这里晚上不太平,有那个……‘魔神仔’会把人拐走。您一个人住这不害怕吗?有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做个伴。”

“魔神仔……”林永森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更暗。他看了看脚边的小白,小白正盯着陈宇豪手中那叠钞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警告的低鸣。这声音只有林永森能听见。

他沉默了几秒,出乎陈宇豪等人意料地点了点头:“钱,收回去。地方,你们可以用。但有几个条件:不许进那些没人的老屋,尤其东头那间最大的;不许大声喧哗,惊扰山林;还有,”他指了指小白,“它不喜欢被拍,离它远点。”

陈宇豪喜出望外,根本没在意后面两条:“没问题!老先生您真是通情达理!阿德,快,把设备搬下来!阿敏,找找哪个角度最有废墟美学!今晚咱们就在这火堆边搞个深夜谈话直播,主题就叫‘与守夜人对话:灵犬与鬼魂的真相’!”

团队立刻忙碌起来。阿德从小厢型车里搬出折叠桌椅、蓄电池、更多的灯光设备,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发电机。阿敏则拿着另一台相机开始拍摄环境空镜。现代化的装备迅速入侵这片古老静谧的空间,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取代了风声,惨白的LEd灯光将火堆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逼退到角落,也将那些石板屋投映出更加扭曲怪诞的长影。

林永森默默地看着,起身把火堆拨得更旺一些,然后走进屋里,拿出几个旧的陶杯和一壶自己煮的山茶。小白紧随他进屋,在门槛处停下,回头望着外面那群喧闹的闯入者,琥珀色的眼睛里光芒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彻底吞没了山林。

直播在晚上九点准时开始。陈宇豪显然是老手,很快就在镜头前进入了状态,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从网络上搜集来的、真假参半的达鲁玛克传说,重点渲染了“白犬预知死亡”和“部落因忽视警告而遭瘟疫”的部分。林永森被他半请半拉地坐到镜头边缘,像一个人形背景板,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喝着茶,偶尔用简单的句子回答陈宇豪那些明显导向灵异的问题,但他的否认在陈宇豪巧妙的剪辑式引导和直播间观众刷屏的“不信”“肯定有隐情”弹幕中,显得苍白无力。

小白始终趴在火光照耀范围的边缘,处于镜头焦点之外,但它那身醒目的白色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直播间不断有人问起那条白狗,陈宇豪便时不时把话题引过去,但小白对他的任何呼唤或逗弄都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各位家人们看到没?这就叫高冷!这就是灵犬的格调!”陈宇豪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它越是不理我,我越觉得它有故事!说不定现在就在用它那‘灵觉’扫描我们呢!大家把‘害怕’打在公屏上!”

气氛看似热闹,但随着夜色加深,山林真正的气息开始渗透进来。发电机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阿德说是燃油不够),备用蓄电池供电的灯光也变得昏暗闪烁。包围他们的黑暗变得浓稠、具有压迫感。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一阵穿堂风掠过废墟,发出类似呜咽又似冷笑的怪响。

阿敏最先感到不适,她裹紧了冲锋衣,凑到阿德身边小声说:“阿德……你觉不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阿德正低头检查设备,头也不抬:“疑神疑鬼,都是心理作用。咱们去废弃医院拍的时候,你不也说感觉有‘人’吗?结果就是老鼠。”

“这次不一样……”阿敏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看那些屋子……窗口那里,刚才是不是有影子动了一下?”

陈宇豪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但他心中窃喜——这不正是直播需要的“节目效果”吗?他立刻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神秘兮兮地说:“老铁们,注意了,现场气氛开始不对劲了。我们的敏姐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让我们听听守夜人老先生怎么说。林伯,您住这儿这么多年,晚上真的……从来没遇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林永森放下陶杯,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开口:“山林有自己的规矩。你尊重它,它就容纳你。你怀着别的心思来,把它当戏台……”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宇豪,“它可能就会给你看一些,你未必想看的‘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陈宇豪心头莫名一悸。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增多:

“老爷子话里有话啊!”

“卧槽,起鸡皮疙瘩了!”

“快看那条狗!它站起来了!”

陈宇豪猛地转头。只见一直安静趴着的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面朝着集会所后方那片最深邃、连月光都似乎无法渗透的古老森林。它背对着火光,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清晰的剪影,耳朵笔直竖起,头微微前倾,那姿态充满了全神贯注的警惕。

“小白?”林永森也唤了一声,眉头紧锁。

小白没有回头。它喉咙里滚动着一种极低沉的、之前从未发出过的声音,那不是吠叫,更像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充满悲怆与警告的呜咽。这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它……它是不是在哭?”阿敏的声音带着哭腔,“跟传说里一样……”

陈宇豪的肾上腺素飙升,他一把抓过阿德手里的夜视摄影机,对准小白和它凝视的方向:“快!拍那里!把夜视模式打开!直播间切换到夜视画面!各位家人,见证历史的时刻可能到了!灵犬示警!它看到我们看不到的……”

夜视镜头里,世界是一片单调的、令人不安的绿色。小白的白色身影变成了一团更亮的绿光。而它凝视的森林方向,除了层层叠叠扭曲的树干和灌木,似乎空无一物。但就在陈宇豪快要失望时,阿德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指着监视器屏幕:“豪……豪哥!那……那是什么?”

在夜视镜头的边缘,一棵巨木的阴影下,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矮小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轮廓不成人形,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阴影,但又隐约能分辨出头部和躯干。它一动不动,却仿佛正“看”着这边。

“是……是红衣服吗?”阿敏牙齿打颤地问。

“看不清颜色……夜视是黑白的……”阿德的声音也发抖了。

陈宇豪心脏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极致的兴奋。他刚想说什么,突然——

“啪嗒。”

一声清晰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一间半塌的石板屋门口传来。

所有人,包括林永森,都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黑漆漆的门口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在火光和远处昏暗LEd灯的照耀下,那东西泛着湿润的、不自然的微光。

是一尾鱼。

一尾已经死去、鳞片失去光泽的吴郭鱼。

而鱼身朝向他们的那一面,在火光摇曳中,鱼皮上的斑纹竟诡异地扭曲、组合,形成了一张模糊的、仿佛带着痛苦表情的……人脸。

“啊——!!!”阿敏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人面鱼?!”陈宇豪脱口而出,传说中的恐怖形象与眼前实物重叠,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几乎在阿敏尖叫的同时,一直凝视森林的小白,发出了它今晚第一声响亮而凄厉的吠叫:“汪——呜——!!!”

那不是普通的狗叫,尾音拖得极长,颤抖着,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焦急与悲伤,正如传说中那只预知灾难的白犬,在族人执意迁徙前,发出的那种绝望哭吠。

吠声未落,异变陡生!

他们周围所有还在勉强工作的电子设备——手机、相机、补光灯、监视器——屏幕同时疯狂闪烁,爆发出刺耳的、高频率的电流噪音,随即“啪啪”几声,全部熄灭!最后的光源,只剩下林永森面前那堆已经小了许多的篝火。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淹没所有人。只有小白的白色身影和地上那条泛着诡异微光的“人面鱼”,在残存的火光中成为仅存的视觉焦点。

“发、发电机!手电筒!”陈宇豪惊恐地大喊。

阿德手忙脚乱地去摸装备包,但黑暗中只传来东西被撞倒的杂乱声响。

林永森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老人。他一个箭步冲到小白身边,蹲下,一只手紧紧搂住小白的脖子。他能感觉到小白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那凄厉的吠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威慑性的低吼。它的目光,不再只盯着一个方向,而是锐利地、快速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林、林伯……那……那鱼……”陈宇豪的声音在发抖,之前直播时的亢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永森没有看鱼,他凭着记忆和对地方的熟悉,迅速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高高举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也勉强划开一小圈黑暗。

“都过来!聚到火边!快!”他厉声喝道,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敏连滚爬爬地第一个扑过来。陈宇豪和阿德也慌忙聚拢,三人挤在一起,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的黑暗。那些废弃的石板屋,此刻在有限的火光映照下,门窗的黑暗空洞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刚……刚才那影子……”阿德颤声说。

“还有鱼……怎么会有鱼……”阿敏哭着。

“是魔神仔……一定是魔神仔搞的鬼!”陈宇豪语无伦次,网络传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解释。

林永森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他紧握火把,目光如炬,随着小白的视线移动。小白低吼的方向,似乎在变。它不再只看森林或某个屋子,而是警惕地环视,仿佛黑暗中,有不止一个“东西”在移动、在包围。

窸窸窣窣……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只脚踩过枯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仿佛就在很近的身后。但你凝神去听,又只剩下风声。

“谁?谁在那里!”陈宇豪朝着黑暗大吼,声音虚张声势却充满恐惧,“我警告你!我……我直播开着呢!虽然现在没信号……但、但后台有录像!我……我信你是秦始皇,行了吧?别搞我们了!”情急之下,他甚至蹦出了最近流行的网络梗,但此刻说出来只显得荒诞而绝望。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清晰的“啪嗒”。

这次,声音来自更近的地方——就在火堆光照边缘的阴影里。

众人悚然望去。

只见那里,又多了一尾吴郭鱼。

同样死寂,同样在鱼身上呈现出扭曲的、痛苦的人面斑纹。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啊!!又一条!”阿敏几乎要崩溃。

小白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众人和那第二条鱼之间,低吼声更加响亮,甚至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林永森的心不断下沉。他知道,传说或许不仅仅是传说。山林被惊扰了,某种东西被这群怀着戏谑与猎奇之心闯入的年轻人……吸引了过来。而小白,他的小白,正在以它的方式,对抗着。

他想起老人们说过,“魔神仔”擅于迷惑人心,制造幻象,将人引向歧途甚至死亡。那人面鱼是幻象吗?那脚步声呢?小白如此真实的警戒又是什么?

“听着,”林永森用极度严肃的声音对三个吓破胆的年轻人说,“不想死在这里,就照我说的做。从现在起,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是你们最亲的人叫你们,都别答应,别回头,更别跟着走!握紧你们身上任何觉得能辟邪的东西,没有就抓紧彼此的胳膊,闭上眼睛!我没说可以睁开,绝对不许睁开!”

“那……那你呢?”陈宇豪问。

“我和小白,看着。”林永森说着,将燃烧的树枝插回火堆,让它烧得更旺,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把老旧但保养得很好的番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记住,恐惧是它们最好的粮食。稳住心神!”

三个年轻人慌忙照做,互相紧紧抓着手臂,死死闭上眼睛。阿敏开始低声啜泣。

林永森手持番刀,与小白并肩而立,面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小白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腿,传递来温暖和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他能感觉到,小白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一种全神贯注的、准备战斗的紧绷。

黑暗中的窸窣声更密集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存在正在环绕、试探。风中开始夹杂一些难以辨别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吵架,又像是山泉流过石头的呜咽被扭曲了音调。温度似乎在下降,火堆的热浪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

然后,他们听到了歌声。

一种童谣般的、旋律简单却诡异的歌声,用听不懂的古语哼唱着,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歌声钻进耳朵,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昏昏欲睡、想要循声而去的感觉。

“别听!”林永森低喝,“捂住耳朵!”

陈宇豪等人赶紧照做。

小白突然朝着某个方向,发出短促而激烈的连续吠叫:“汪!汪汪汪!”

林永森顺势望去,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他似乎瞥见了一个矮小的、穿着旧式深色衣服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一堵断墙后。那不是红衣服,但同样令人心悸。

“不止一个……”林永森心中凛然。他想起关于“玉山小飞侠”的传说,那些结伴出现的、引导登山客走向绝路的无形之物。这里的“东西”,似乎也有类似的习性。

歌声开始变化,夹杂进了哭泣声,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悲戚的声浪,冲击着人的理智。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像是湿润泥土与腐烂植物混合的腥气。

“林……林伯……我好想睁眼看看……谁在哭……”阿敏闭着眼,梦呓般地说,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想要朝某个方向转动。

“敏姐!稳住!”陈宇豪死死抓住她,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显然也在抵抗某种诱惑。

林永森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闭眼堵耳只是消极防御,这些“东西”的力量在加强,尤其是在它们选中的“猎物”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他必须做点什么,用更强大的、属于这片土地的记忆和力量,将它们逼退。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只是警惕地看着黑暗,而是挺直了腰板,将番刀横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尽的黑暗与那些诡异的声响,用古老而威严的鲁凯语,唱诵起一段祭歌。那不是驱邪的咒文,而是向祖灵、向山林之灵祈求庇护与唤醒记忆的歌。歌声苍凉、浑厚,带着血脉中的力量,与小白的低吼、黑暗中的诡音分庭抗礼。

与此同时,小白做出了一个让林永森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不再只是吠叫威慑,而是突然向前冲了几步,来到火堆正前方,对着黑暗最浓郁处,仰起了头。

它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哭吠”,而是发出了一种更为奇特的、介于长嚎与吟唱之间的声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接抵达灵魂深处,带着一种纯净的、不容亵渎的悲伤与愤怒。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林永森仿佛看到,小白周身那层醒目的白色毛发,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里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月华般清冷的光晕。

“呜————嗷————”

小白的“吟唱”与林永森的祭歌交织在一起。奇迹般地,周围那些诡异的哭泣声、低语声、窸窣声,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风中刺骨的寒意也减弱了些许。

但下一秒,反弹来得更为猛烈!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愤怒的、非人的尖啸!紧接着,无数的“啪嗒”声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传来!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地面上、断墙上、甚至他们脚边,瞬间出现了十几条、几十条死寂的“人面鱼”!每一张鱼身上的“脸”都扭曲着不同的痛苦表情,密密麻麻,将他们彻底包围!

“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阿德即使闭着眼,也仿佛“看”到了那可怖的景象,失控地尖叫起来。

陈宇豪最后的理智也崩断了,他猛地甩开阿敏的手,一边疯狂挥舞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边歇斯底里地对着黑暗大喊:“滚开!你们都滚开!我错了!我不该来!我不该拿这里开玩笑!流量我不要了!打赏我都退回去!救命!谁来救救我!!‘你后面有车’啊!!”他胡言乱语,甚至把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网络热梗也喊了出来。

他的崩溃,像是一个信号。林永森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流猛地扑向陈宇豪!小白也感应到了,它放弃吟唱,狂吠着扑向陈宇豪身前!

但似乎晚了一步。

陈宇豪的呼喊戛然而止。他保持着挥舞手臂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了,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嘴角甚至咧开一个空洞的、诡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欣喜”的事物。

“豪哥?!”阿德感觉到不对,想要睁眼。

“别睁眼!”林永森厉喝,但他心头巨震。陈宇豪的样子,像极了被“魔神仔”摄走魂魄、正要被引走的征兆!他持刀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被无形的藤蔓缠住,沉重无比。阿敏和阿德也似乎被同样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只有脸上的惊恐表明他们还清醒。

黑暗中,似乎有不止一只冰冷、枯瘦的手,缓缓伸向了呆立傻笑的陈宇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小白口中爆发!这声音不再像犬吠,更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充满了神圣的威严与滔天的怒火!

伴随着这声怒吼,小白全身的毛发似乎真的“亮”了起来!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一种清晰的、月光流淌般的辉晕,将它整个身体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它琥珀金色的双眼,此刻如同两盏燃烧的金色火炬,直视着陈宇豪前方的黑暗!

“噗”、“噗”、“噗”……

地面上那些令人作呕的“人面鱼”幻象,在这声怒吼和小白身上散发的辉光中,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接连炸开,化作一滩滩迅速蒸发的黑色水渍,腥臭扑鼻。

伸向陈宇豪的“无形之手”仿佛被灼伤般缩回。

禁锢林永森三人的沉重感也骤然消失!

陈宇豪浑身一颤,空洞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瘫软在地。

小白身上的辉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它踉跄了一下,急促地喘息着,但依旧顽强地站在众人前方,朝着黑暗发出警告的低吼。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被激怒,又似乎对小白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有所忌惮。诡异的声响和低语依旧徘徊,但不再尝试靠近。那种被无数视线窥视的感觉,也减弱了许多。

林永森快步上前,先将瘫软的陈宇豪拖回火边,然后紧紧抱住微微发抖的小白。他能感觉到,小白体内传来一阵阵虚弱的悸动。

对峙在持续。火堆因为无人照料,越来越小。黑暗重新开始蚕食光明的领地。寒冷再次袭来。

这样下去,等火熄灭,一切可能会卷土重来,而小白……未必还能发出第二次那样的怒吼。

林永森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回到他祖屋那个用古老石板构筑、门槛下埋着祖传辟邪物的相对安全的空间。但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中,带着三个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包袱”移动?

他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幕,那里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小白的异常,黑暗中的低语,人面鱼的幻象,陈宇豪被迷惑的瞬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达鲁玛克的旧部落,依然被某种古老的“东西”缠绕着。而他的小白,与那传说中的灵犬,恐怕有着远超他想象的、深刻而悲伤的联系。

今夜,他们能平安度过吗?

而明日,当太阳升起(如果还能升起),离去的路,又会通向何方?是下山的新村,还是更深的、无法回头的山林迷雾?

林永森握紧了刀,搂紧了怀中温暖而神秘的白犬,目光决绝地迎向黑暗。

无论如何,守护,是他的选择。正如二十年前,他选择守护这只濒死的幼犬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吞噬光明的、真正的“古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