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7章 百鬼夜行的盛宴

“砰——！”

祠堂大门彻底关闭的巨响，如同沉重的棺盖合拢，不仅隔绝了内外，更像是一个信号，彻底激怒了被符咒暂时阻挡在阿明身体内、更被拒之于门外的八宝公主怨灵。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爆发！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凝聚了数百年屈辱、背叛、怨恨和疯狂的尖啸，从“阿明”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几乎要撕裂这艘幽灵船！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沿着腐朽的走廊疯狂扩散！墙壁上那些幽绿的灯火疯狂摇曳，瞬间熄灭了近半，剩下的也明灭不定，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愈发鬼气森森。

阿海正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听到这声骇人的尖啸，心脏几乎骤停。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怨毒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死死锁定了他的背影！

更可怕的是，这声蕴含了公主极致怨念的尖啸，仿佛惊醒了这艘幽灵船上所有沉睡的、或麻木的“东西”！

走廊两旁那些原本只是机械重复动作的宫女太监幽灵，身影猛地凝实！它们褪色的衣物变得鲜艳如新，但它们的面容却瞬间腐烂肿胀，眼窝黑洞洞地流淌出黑色的污迹，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发出无声却充满恶毒的嘶嚎！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腐烂空洞的眼睛“盯”住了奔跑的阿海，然后僵硬地、却又速度极快地飘飞起来，伸出枯爪般的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不仅仅是它们！

地板开始剧烈震动，腐朽的木板纷纷裂开！一只只被泡得肿胀发白、挂着海草贝类的手爪，从地板缝隙、墙壁破洞中猛地伸出，胡乱地抓挠着！它们是那些死于海难、灵魂被禁锢于此的水手和乘客，此刻也被公主的怒火唤醒，加入了这场狩猎！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指甲在抓挠木板！紧接着，一张张扭曲、痛苦、充满溺死绝望表情的透明人脸穿透了木板，倒吊着俯冲下来，张开虚无的嘴巴，试图吞噬阿海的阳气！

整个幽灵船内部，瞬间变成了百鬼夜行的地狱盛宴！无数冤魂厉鬼从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中涌出，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但唯一相同的，是那对生者气息的极致贪婪和对公主怨念的绝对服从！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阻止阿海，撕碎他！

“滚开！”阿海惊恐万状，嘶声大吼，挥舞着双臂试图驱赶。但他赤手空拳，如何能抵挡这无形的鬼魅？

一只冰冷腐烂的官女鬼手率先触碰到他的肩膀，一股极致的阴寒瞬间透体而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阿海猛地一个踉跄，感觉半边身体都麻木了！

更多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冰冷的触感、恶毒的窥视、无声的嚎叫几乎要将他淹没！口袋里的平安符再次发烫，散发出微弱的金光，逼退了最先靠近的几个怨灵，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身后，那股最核心、最恐怖的压迫感正在急速逼近！

阿海不用回头也知道，被附身的阿明（或者说公主）正追来了！符咒的力量正在被她强大的怨念快速侵蚀！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他。但他不能停下！弟弟用最后一丝清醒告诉他的信息，是唯一的希望！发簪掉在了“进来那里的地板缝隙”！

进来那里！就是他被那股吸力拽入船舱后摔落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阿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他撞开那些飘荡的官女幽灵，踩过从地板伸出的苍白鬼手，任由那些倒吊的透明人脸穿过他的身体，带走一丝丝宝贵的体温和力气。

阴风呼啸，鬼影重重。幽绿的光芒在无数冤魂的穿梭下忽明忽暗，整个走廊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充满恶意的巨大生物食道。

他终于冲过了最混乱的一段走廊，依稀看到了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散落着他被吸入时掉落的背包、鱼叉和其他零碎物品，地板上有他刚才摔倒的痕迹！

就是那里！

他扑倒在地，双手疯狂地在冰冷粗糙的地板缝隙里摸索！灰尘、木刺扎进他的手指，但他毫无知觉，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找到它！找到那支发簪！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焦急地嘶吼，手指被划破，鲜血渗出，滴落在腐朽的木板上。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长条状的物体！正卡在一条狭窄的缝隙里！

是它！那支凤凰发簪！

就在他握住发簪，想要将其拔出的瞬间——

“找到你了！！！”

一声冰冷彻骨、充满无尽恨意的尖啸在他身后炸响！

阿海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阿明”悬浮在数米之外，浑身被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怨气包裹，只有那张脸清晰可见——已经完全变成了公主那可怖的鬼面，死白的面孔，漆黑的血管凸起蠕动，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鬼脸婆的那道符咒，在她额头燃烧着，却只剩下微弱的一小簇黑红色火苗，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而更远处，整个走廊已经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各种冤魂厉鬼所堵塞！它们无声地咆哮着，扭曲着，组成了一面绝望的墙壁，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把——发——簪——给——本——宫！”公主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暴虐。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阿海。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所有的冤魂厉鬼仿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齐齐向前逼近一步！冰冷的怨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冻僵阿海的灵魂！

阿海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发簪，凤凰的眼睛在手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他知道，交出发簪，自己和阿明立刻就会死无全尸。不交，也是死路一条。

绝境！

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阿海的目光扫过公主那被怨气包裹的身影，扫过周围无数狰狞的鬼脸，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鬼脸婆说过，发簪必须送回“原位”！

公主自称这是她的“祠堂”，发簪应该插回那具干尸遗体的头上！

但……如果……如果这个“原位”，并非指那具遗体呢？

这艘船是她的活棺材，是整个献祭仪式的核心。她的怨念如此之强，甚至能禁锢所有死于此地者的灵魂，让它们听从号令……这些冤魂，它们是因为公主的怨念而存在，还是……它们本身就是当年献祭仪式的一部分？是那些所谓的“海神”派来“接收”祭品的仆从？

一个更大胆、更绝望的猜想涌上心头！

阿海猛地抬起头，迎着公主那怨毒的目光，非但没有交出发簪，反而将其紧紧握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你不是想要吗？！来拿啊！但你记住！这不是你的嫁妆！这是你的耻辱！是你被当成祭品的证明！”

他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再次狠狠刺中了公主内心最痛处！

“你找死！！”公主彻底疯狂，额头上那点符咒的余烬瞬间熄灭！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周身怨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的鬼爪，遮天蔽日般地朝着阿海狠狠抓来！她要将他连同那支发簪一起捏碎！

而也就在这一刻，阿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冤魂、甚至让疯狂的公主动作为之一滞的举动！

他没有逃跑，没有防御，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那面由无数冤魂厉鬼组成的、堵死了走廊的“墙壁”！然后，他用那支尖锐的凤凰发簪的尾部，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掌心！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发簪冰冷的凤凰身躯！

剧痛传来，但阿海却不管不顾，将沾满自己鲜血的发簪高高举起，对着那无数狰狞的鬼影，用撕裂喉咙的声音，喊出了他最大胆的猜测和赌注：

“你们看清楚！这上面沾着的是活人的血！新鲜的祭品！你们不是想要祭品吗？！来拿啊！放过那个被你们控制的孩子！冲我来！！”

他赌的是——这些被禁锢的冤魂，尤其是那些可能是“海神”仆从的存在，它们真正的本能，是对“祭品”的渴望！而公主的怨灵，从某种意义上说，本身就是最大的祭品，所以能控制它们。但新鲜的、活生生的、带着强烈生命气息的鲜血，对于这些永恒的饥饿者来说，或许是更直接、更无法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这支发簪，本身就与当年的献祭仪式密切相关！它或许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沾血的发簪被高高举起，殷红的血液顺着凤凰的纹路流淌，滴落在腐朽的地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公主化出的巨大鬼爪悬停在半空。

所有汹涌扑来的冤魂厉鬼，动作全部僵住。

无数双空洞、腐烂、扭曲的眼睛，齐刷刷地、缓慢地，从阿海的身上，转移到了那支滴血的发簪之上！

它们的眼神（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神的话）瞬间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服从和怨毒，而是流露出一种最原始、最贪婪、最疯狂的——饥饿！

对生者气血的极致饥饿！

“嗬……嗬……”

无声的咆哮变成了清晰的、吞咽口水般的贪婪嘶鸣！

公主怨灵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不！你们这些低贱的仆役！听从本宫的号令！”

但这一次，她的命令似乎失效了！

距离最近的一个水手冤魂，猛地发出一声嚎叫，第一个扑向了那支滴血的发簪！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点燃了连锁反应，整个走廊的冤魂厉鬼彻底疯狂了！它们不再理会公主的号令，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扑向阿海——或者说，扑向他手中那支沾血的发簪！

百鬼夜行的盛宴，目标瞬间转换！

恐怖的洪流瞬间将阿海淹没！

“不——！”公主发出不甘到极点的尖叫，巨大的鬼爪疯狂挥舞，想要阻止那些失控的冤魂，却反而被更多的冤魂冲击、纠缠！

阿海只觉得无数冰冷、虚无的身体穿透自己，疯狂争抢着那支发簪，每一次穿透都带走他大量的体力和体温，意识迅速模糊……

赌赢了吗？还是……赌输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那支发簪上的凤凰眼睛，在沾染鲜血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刺目的血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