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在丹堂,两人就某一味灵材的炼化温度争论不休。
有时候是在药园,杜承琦带她去采灵草,讨论药性,丹药配伍,以及灵药种植。
有时苏檀用紫红色的冷焰炼化灵材,杜承琦在一旁看着,不时提一两个问题。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炼丹大会的名次,他们只谈丹道,只谈灵材,只论火候和手法。
杜承琦在交流中发现,这个有着紫唇的姑娘是个挺有趣的人,也不是那种闭门自珍之人。
时不时指点他一二,让杜承琦的炼丹术也在慢慢的朝前走着。
而苏檀渐渐发现,杜承琦这个人,基本功扎实得不讲道理。
他的炼丹手法算不上多奇巧,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灵气膜厚度均匀,火候把控分毫不差,一阶丹药的成功率高达九成以上。
苏檀自问在炼丹上天赋极高,又有金乌火相助。
但论到基本功的扎实程度,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未必比得上杜承琦。
杜承琦也从苏檀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苏檀告诉他,药力并非一定要通过炼化才能提取,灵材本身的脉络就是药力流转的通道,顺着脉络走,就能事半功倍。
这个道理杜承琦并非不懂,但苏檀对灵材脉络的理解之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幽幽谷的弟子,都是这么学丹的?”有一次,杜承琦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苏檀难得地收敛了几分傲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正经,
“我师父说,丹药的根本在灵材,不懂灵材的人不配炼丹。
我在幽幽谷的头三年,什么都不许炼,就是认灵材、摸灵材、吃灵材。”
“吃灵材?”杜承琦一愣。
“对。每一种灵材,我都要用最笨的办法去尝,去感受它的药性在身体里的流转。”
苏檀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知道断肠藤是什么味道吗?我知道。又苦又涩,吃完之后舌头痛了整整半个月。”
杜承琦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了拱手:
“难怪苏姑娘能在炼丹大会上夺魁,这份用功,杜某佩服。”
苏檀摆了摆手,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
“别拍马屁。你用功不比我少,你输我,无非是差了一蓬好火罢了。”
这句话道是实话,也让杜承琦看到了这姑娘身上的坦率。
杜承琦听到了,也是心中泛起涟漪。
不知该如何开口,但金乌火于家族有大用,必须得试一试。
只是不希望倒时候一开口,将与眼前之人积累的情分给弄没了!
少年人最容易的就是在日久之中生成点点桃花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三月之期眨眼而至。
青丹门传出了消息。
丹阳子老祖亲自点了一批弟子,随苏檀一同前往华洲幽幽谷,进行为期一年的丹道交流。
名单上有十个人,杜承琦就位列其中。
消息传到客院的时候,苏檀正收起一炉丹药。
紫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里熄灭了,炉盖掀开,一颗通体碧绿的丹丸静静地躺在炉底。
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当苏檀听到名单里有杜承琦,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把丹丸收进了储物袋。
“倒是不意外。”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丹鼎山的方向。
山顶上,里面那位绿眉老祖究竟在盘算什么,她猜不透。
但师父给的任务,她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看幽幽谷之行了,也不知道师傅能否得偿所愿。
苏檀的紫红色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景州这三个月,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至少那个叫杜承琦的青丹门弟子,让她觉得这次出门没有白来。
而在火炼峰上的杜称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趟幽幽谷之行,既是机缘,也是考验。
二叔说的金乌火种,他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机会开口。
只是这个过程,且慢慢来,少年心中种了桃花,自然不想伤害不想伤害之人。
只是终归家族之事,一族之运,总得为家族筹谋。
杜承琦心中微微一叹,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淡,已至初秋的阳光照在行火峰上。
照炉师傅和文豪师叔又起了争执。
好像是行火老祖的雪羽鸡又少了一只,想来应该是文豪师叔吃了。
只是文豪师叔每次都不肯承认,可是,文豪师叔惯用的丹炉都隐隐有一股烤鸡味。
“承琦!杜承琦!你小子出来!”
听到师傅的叫喊,得!自己又得出去当证人去了。
初秋打在少年单薄的身上,满是萦绕的丹香,一年的时间,足够少年做很多事。
也足够年少之人一步步迈向成熟。
幽幽谷之行,也要开始,给他的人生留下回忆。
而杜照元见杜明萱二人生意上手快,又有钱家人看顾,更有杜承琦这个青丹门未来炼丹首席。
自然无人敢去闹事。
在一个夏夜,天不燥的时候,见了昌禾一面,又与钱文豪、用风等人相聚论道一番。
只是终究没有等到黄有财,桑巧儿也推说在织灵山闭关,终不得见。
便早早回了芳陵渡,陷入了苦修,等待着神通习就、筑基圆满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