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在高加索的纷争后,唐天河收到娜塔莉和艾莉芙的共同建议。波斯的崩溃创造了权力真空和巨大的贸易机会,尤其是通往印度和阿拉伯的商路。
但那里局势混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萨法维波斯帝国在阿富汗人入侵后陷入崩溃,奥斯曼与沙俄趁机蚕食其西部领土。
唐天河决定深入这片权力废墟,利用其军火、资金与情报网络,在衰败的波斯帝国废墟上,与当地势力、欧洲殖民者和地区强权博弈,旨在建立一个由他主导的、连接东西方的贸易与情报走廊。
伊斯法罕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香料和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曾经波斯帝国繁华的都城,如今满目疮痍。
宏伟的伊玛目广场上,蓝色瓷砖镶嵌的穹顶建筑多有破损,喷泉干涸,广场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和趾高气扬、穿着杂乱军服的阿富汗占领军士兵。
市集虽然还在营业,但摊贩的叫卖声有气无力,顾客脸上带着警惕和麻木。
这是1728年的春天,萨法维波斯帝国的余辉尚未完全熄灭,但权力已然崩塌,各方势力在这片富饶而破碎的土地上蠢蠢欲动。
唐天河骑在一匹稳健的阿拉伯马上,身后跟着十余名精干的护卫。他们穿着不起眼的商旅服装,但马鞍旁悬挂的燧发枪和腰间佩戴的弯刀,透露出与普通商人不同的气息。
林海策马靠近,低声道:“先生,城里的几个大商团要么关门,要么被阿富汗人控制了,剩下的波斯贵族要么躲在家里,要么只想着怎么巴结新主子。我们带来的货单,他们要么压价太低,要么根本不敢接手。”
唐天河目光扫过残破的街道,点了点头。局势比他预想的更糟。阿富汗占领军纪律涣散,对本地人盘剥极重,商业活动几乎停滞。
奥斯曼和沙俄的触角已经开始向波斯西部延伸,而更遥远的东方,印度莫卧儿帝国也正虎视眈眈。这里确实是一片巨大的权力废墟,但也蕴藏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
“先去巴扎采购些补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唐天河吩咐道。
他们来到伊斯法罕最大的巴扎,拱顶下的通道昏暗而拥挤,两侧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从精美的波斯地毯、金银器皿到各种香料、干果,但交易明显冷清。
唐天河在一个香料摊前停下,准备购买一些路上用的调味料和药品。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波斯老人,报价高得离谱。
“这个价格,足够在巴士拉买下三倍的份量了。”唐天河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波斯语说道,手指捻起一小撮藏红花。
摊主撇撇嘴,嘟囔着:“现在是什么世道,老爷,税重,路上也不太平……”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来。
几名喝得醉醺醺的阿富汗士兵围住了唐天河手下两名正在购买马粮的护卫,动手动脚地想抢夺他们挂在马鞍上的牛皮酒囊和钱袋。
唐天河的护卫试图理论,却被推搡辱骂。
“把东西交出来!异教徒的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用生硬的波斯语吼道,伸手就去抓酒囊。
那名护卫侧身避开,用眼神请示唐天河。
唐天河微微颔首。
于是,冲突瞬间爆发!
两名护卫训练有素,背靠背站立,一人格挡擒拿,一人肘击膝撞,动作干净利落,瞬间放倒了两个靠近的士兵。
其他阿富汗士兵见状,骂咧咧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冲了上来。
巴扎里顿时一片混乱,人群惊呼着四散躲避。
唐天河站在原地没动,对林海使了个眼色。林海一挥手,其余护卫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手中的燧发枪平举,却没有开火,只是用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那些阿富汗士兵。
强大的威慑力让冲上来的士兵们僵在了原地,他们虽然人多,但面对这些明显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的护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误会!都是误会!”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兵连忙喊道,色厉内荏地收起刀,“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动手?”
唐天河走上前,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是合法的商人,只想做买卖。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抢劫。”
他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士兵和周围惊魂未定的摊贩,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给那个小头目,“这些,算是汤药费。带着你们的人,离开。”
小头目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贪婪和犹豫的神色。
最终,他恨恨地瞪了唐天河一眼,挥手让手下扶起伤员,灰溜溜地走了。整个过程,唐天河这边没有开一枪,却以绝对的纪律和气势控制了场面。
这场短暂的冲突,被巴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后的女人尽收眼底。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波斯长袍,脸上蒙着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她看着唐天河从容不迫地处理完冲突,继续与摊主讨价还价,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当晚,唐天河一行人住进了城南一家相对安静的商队旅馆。夜深人静时,旅馆老板,一个肥胖而精明的亚美尼亚人,悄悄敲响了唐天河的房门,递上一张折叠的纸条,低声道:“老爷,有位尊贵的夫人想见您。”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用优雅的波斯花体字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午夜,城东,茉莉花巷,帕丽夫人宅邸。
唐天河沉吟片刻,决定赴约。他只带了林海和两名最得力的护卫,趁着夜色,来到了纸条上指定的地点。那是一座带有典型波斯风格庭院的宅子,外表并不起眼,但门口有健壮的仆人守卫,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在点着幽暗酥油灯的客厅里,唐天河见到了白天在巴扎见过的那个女人。她此刻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岁左右、轮廓分明、充满成熟风韵的脸庞,眼神锐利而冷静。
“欢迎您,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叫帕丽。”女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仆人奉上红茶和椰枣,“白天在巴扎,我看到了您的……处事方式。非常利落,也非常聪明。”
“帕丽夫人过奖了,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唐天河微微欠身。
“自保?”帕丽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我看不止。普通的商人,可没有那样的护卫,也不会随身带着那么多……成色极佳的金币。”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直说吧,唐先生,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注意您几天了。您打听商路,接触那些失势的贵族,显然不是来做普通生意的。伊斯法罕现在是一座废墟,但也藏着机会。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唐天河不动声色,“夫人想怎么合作?”
“我,”帕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在伊斯法罕,乃至整个波斯南部,还有一些人脉。我知道哪些路还通着,哪些部落可以打交道,如何避开阿富汗人的盘剥,把货物运往印度,或者穿过沙漠去到阿曼和巴士拉。但我缺少资金,也缺少……保护。”
她看着唐天河,“您看起来既有钱,也有足够的力量。我可以为您提供向导、翻译、本地关系,帮您打通商路。而您,需要为我提供资金,以及……一些‘特殊’的商品。”
“特殊商品?”唐天河挑眉。
“比如,”帕丽压低了声音,“能够让人在乱世中保护自己和财产的东西。我知道您有门路。”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几名喝得醉醺醺的阿富汗士兵在一个小军官的带领下,强行闯了进来,嚷嚷着要搜查逃犯。
帕丽脸色一沉,但并未惊慌。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用流利的普什图语对那军官说道:“纳吉布队长,这么晚了,有何贵干?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逃犯。”
那军官嬉皮笑脸地说:“帕丽夫人,有人举报说看到可疑分子进了你家。我也是奉命行事,搜一搜,大家都安心。”说着就要往里闯。
帕丽挡在门前,声音冷了下来:“纳吉布队长,上周我才刚款待过你们的阿里·汗酋长,他对我这里的葡萄酒赞不绝口。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的客人吗?”
听到阿里·汗酋长的名字,那军官脸色变了一下,气势弱了几分,但依然不肯罢休:“夫人,我也是没办法……”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唐天河走了出来,站在帕丽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铸造精美、金光闪闪的特殊金币,上面浮雕着陌生的图案。
他拿起一枚,递给那军官,用简单的波斯语夹杂着几个普什图语单词说:“辛苦了,队长。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喝。这里没有逃犯,只有谈生意的朋友。”
金币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那军官的眼睛立刻直了。
他接过金币,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唐天河和他身后两名按着刀柄、面无表情的护卫,脸上挤出笑容:“啊,原来是误会,误会!肯定是那些该死的贱民乱举报!打扰了,夫人,还有这位老爷!”
他收起金币,挥手带着士兵灰溜溜地走了。
帕丽看着唐天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层次的审视。她没想到这个东方商人如此善于应对,而且出手如此阔绰,那金币的成色远超寻常。
回到客厅,气氛微妙地改变了。帕丽的态度更加认真。
“看来,我找对合作伙伴了。”她带着唐天河穿过一条隐秘的走廊,来到宅邸深处一个守卫森严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和收藏室。
墙上挂着古老的波斯细密画,描绘着商队穿越沙漠和雪山的场景;书架上摆满了羊皮卷和手抄本;桌上还放着几件精巧的天文仪器,其中一件黄铜星盘带有明显的欧洲哥特风格,与波斯风格格格不入。
“这些,”帕丽指着墙上一幅巨大的波斯湾地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商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东西。这条红色的路线,可以绕过奥斯曼和沙俄的控制区,直接从波斯湾南岸进入印度洋,虽然艰难,但更安全。”
她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一个标着骷髅标记的山谷,“但是,这里盘踞着一股阿富汗小军阀,头目叫哈桑,像秃鹫一样,专门抢劫过往商队。
我的一批贵重香料和丝绸就被他们扣下了。如果您想证明合作的诚意,帮我拿回这批货。作为回报,这条路线,以及我在印度和阿拉伯的关系,将与您共享。”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唐天河看着地图,又看了看那些充满历史感的收藏,最后目光落在帕丽脸上,点了点头:“可以。把哈桑营地的情况告诉我。”
帕丽详细描述了军阀营地的位置、守卫情况和哈桑本人的习性。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夜晚。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唐天河在旅馆房间的窗台上,发现了一枚用匕首钉着的羊皮纸条。
上面用波斯文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玫瑰虽美,其刺有毒。远离帕丽,她与‘菲达依’(意为奉献者,常指阿萨辛刺客)有染。”纸条角落,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把匕首,刺穿了一朵盛开的玫瑰。
唐天河捏着纸条,眉头微蹙。
菲达依?阿萨辛?那个传说中的暗杀教派?
帕丽……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警告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
他将纸条凑近油灯,隐约闻到一股极其淡雅、却带着一丝冷冽的玫瑰香气,与帕丽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墨水则带着一种……波斯湾沿岸特有的、某种稀有兰花的清甜气息。
“林海,”唐天河将纸条递过去,“查查这种墨水和香气的来源。另外,明天晚上的行动,照常进行,但……加倍小心。”